秦樹在世界樹頂端站到第三十七天時，風暴的尾端才終於從混沌海的方向完全通過了邊界覆蓋層的外側。那些被他鋪設的通道在最後一道灰色霧氣通過後開始逐層收窄，從邊緣向中心收攏，收攏的速度和他鋪設它們時保持的速度相同，在完全收攏後不會留下可被追蹤的痕跡。

他維持那道引導的手勢在通道收攏完成後沒有立即放下。那些深灰色光芒在他掌心中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持續流動著，他能感覺到那些正在被引導的風暴氣息已經全部通過了邊界覆蓋層的外側，那些正在向混沌海深處移動的灰色霧氣不會再回到它們原來的路徑上。然後他放下了手。

那道裂紋已經覆蓋了他的全身。從他右手指甲根部出現的第一道細線，經過三十七天的持續延伸，已經佈滿了他的體表。那些裂紋在他放下手的同一刻開始加速擴充套件，邊緣處的皮膚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不同的速度向兩側翻卷，露出下方正在流動的深灰色光芒。那道光芒的亮度在接觸到那些裂紋後會短暫地亮一下，然後恢復到原有的狀態。

秦凡站在世界樹中段那根枝幹上，他先前已經向前邁了三次，每次都在秦樹開口時停住了腳步。這一次他沒有停住，他的腳步從枝幹末端踏上秦樹站著的枝幹表面，距離縮短到了兩步之內。“讓我接替你。你的身體撐不住了。”

秦樹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落在混沌海的方向，那裡最後一道灰色霧氣正在以恆定的速度消失在他所鋪設通道的末端。“本體，這是我的使命。你能維持通道的寬度，但無法引導那些灰色霧氣在到達出口後以正確的速度散開。只有混沌法則能做到。你替我引導，風暴會回過頭來。”他的聲音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那些字句在到達秦凡的位置後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沒有因為身體正在崩解而改變它們之間的間距。

秦凡在他完成那段話之後沒有繼續向前。他的腳停在了原地，那道距離在他與秦樹之間的間距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狀態。

那些裂紋的擴充套件速度在他放下手後持續加快。先是右手小臂外側完全崩解，然後是整條右臂，那些崩解的碎片在接觸到空氣後化為深灰色的光點，在落到枝幹表面之前就已經消散了。左肩的崩解在小臂之後開始，肩頭到肘部再到指尖，方向與右側一致，但速度略微慢一些，像是正在以比右側更均勻的方式完成同樣的過程。他的後背從肩胛骨開始向外擴散，那些衣袍碎片在接觸到空氣後不會像普通布料那樣飄落，它們會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化為灰燼，那些灰燼在接觸到世界樹頂端的枝葉時會附著在上面，然後在下一陣風吹來時被帶走。

他的虛影在崩解過程中沒有改變他站立的姿勢。那些深灰色光芒在他體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的流動，直到那些光芒所依附的區域徹底消失，那些光芒才會隨著那片區域一起消散。

最後一道裂紋出現在他下頜與頸部之間的連線處時，他開口的聲音已經比他日常說話時更輕了，但字句之間的間距沒有改變。“本體，謝謝你給我生命。”

秦凡向前邁了最後一步，那道距離已經縮短到了他伸手就能碰到秦樹的位置，但他沒有伸手。那道已經崩解了大半的虛影在他與他之間的間距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站姿，那些深灰色光芒正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從他體表向外消散著。那道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字句在到達秦凡的位置後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我會回來的。”

他的身體在他完成那句話的同一刻完成了最後的崩解。那些深灰色光點在他站立的位置上保持著與他日常狀態中相同的亮度，然後開始向世界樹幹的方向移動，在到達樹幹表面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融入了那些銀白色紋路中，在融入後不再向外散發光芒。

秦凡站在世界樹頂端那根枝幹上，手掌按在樹幹表面，那些銀白色紋路在他掌心下方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流動著，那些曾經在他與他之間流動的深灰色光芒在他感知中保持著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狀態。那些風暴氣息已經全部通過了邊界覆蓋層的外側，那些灰色霧氣正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向混沌海深處移動著，不會再回到它們原來的路徑上。

他走下了世界樹。經過花圃時他的步伐沒有放慢，在到達世界樹根部後停住了腳步。他轉過身，靠在了樹幹上，那盞油燈還放在窗臺上，燈芯已經燒到了底部，火焰正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降低著它的高度。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向世界樹頂端的枝幹上，那道光芒已經不再在那裡亮著了，但他能感覺到那道靈魂正在世界樹核心深處以恆定的速度重新凝聚著，那些曾經在他與他之間流動的深灰色光芒正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在世界樹核心深處完成新一輪的排列。那道靈魂不會在短時間內完成全部凝聚，但它已經開始形成了。夜色在世界樹頂端鋪展著，他靠在樹幹上，那盞油燈在他身邊的窗臺上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最後一道火焰的高度。

。完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