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在世界樹根部的凹陷中坐下來時，夜風正好從海面方向穿過花圃，帶起幾片剛落的銀白色花瓣，又在木屋簷下打了個旋，才散開。他在凹陷內側坐穩後，拍了拍對面一處平整的根鬚表面，示意秦念坐過來。秦念沒有遲疑，他走到那道根鬚前盤腿坐下，衣袍下襬在落地前就被他順手攏到膝側，沒有在地面上拖出多餘的褶痕。

“閉眼，把意識放開，不要抵抗。”秦凡說。

秦念閉眼的速度比秦凡預想的更快，他的呼吸在他閉眼後只用了兩次完整的迴圈就從日常狀態調整到了入定狀態，那些金色光芒在他體表從流動狀態進入靜止狀態，停住了。秦凡的左眼在他確認秦念已經穩定後開始運轉，那道金色的光從瞳孔深處向外延伸，穿過秦念體表那一層薄薄的防護層，進入他體內。

秦唸的靈魂底層比他預想的更乾淨。沒有層層疊疊的記憶堆積，沒有因多次輪迴而留下的冗餘痕跡，只有一條清晰的道路從核心向外延伸，走向一段他還沒有被觸碰過的方向。秦凡的意識沿著那條道路向前移動時，那些他曾經在追溯其他靈魂時遇到的阻力幾乎沒有出現過，像是那條道路已經被提前清理過，只等他沿著它走下去。

他在那條道路的盡頭看到了一段正在自動播放的畫面。那段畫面沒有聲音，沒有顏色，只有一層持續流動的灰色調，覆蓋著畫面中除了那道身影以外的全部區域。那道身影站在一道裂隙的內側，身形比秦念現在的輪廓小了一整圈，他的手指按在裂隙邊緣的灰色表面上，那些灰色表面在他手指按下去的位置會短暫地亮一下，然後恢復到原有的狀態。

那道裂隙在身影穿過它之後開始合攏了，身影在穿過裂隙前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回頭的動作是他離開那道裂隙的過程中唯一的停頓，然後他穿過去了。裂隙在他身後完全合攏，合攏後在灰色的背景上形成了一道比周圍顏色略深的線條，那道線條在持續變淺，直到與背景完全融合，不再可被辨認。

那道身影在穿過裂隙後開始在虛空中移動，他的方向沒有因為穿過裂隙而改變，保持著與他在穿過前保持的相同的朝向。那些在他周圍漂浮的光點在他經過時會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們的位置，那些正在緩慢旋轉的星雲碎片在他經過時會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們的旋轉方向，不會因為他經過而改變它們的狀態。他在那段移動中沒有任何停頓，沒有回頭，沒有減慢速度，從一個完整的虛空中穿過，進入下一個同樣完整的虛空。

他到達那片區域時，光芒比他經過的任何區域都更暗。那片區域中沒有正在成形的星系，沒有正在燃燒的恆星，只有一層持續存在的均勻灰暗，像是被提前調整過亮度，以適應他到達時的狀態。他在那片區域中停下來，那些曾經在他體表流動的光芒已經降低到了他剛穿過裂隙時的水平，他停在那裡，開始重塑自己的形態。

秦凡的輪迴眼從秦念靈魂底層收回時，那些金色光芒在他左眼中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降低著它的輸出功率。他的目光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在追溯開始前相同的角度，開口時聲音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你的前世是古神善念在某個平行宇宙的轉世。那個宇宙被劫天帝吞噬了，你的靈魂在吞噬發生前逃了出來，穿過裂隙後到達這片宇宙，在沙河小世界重新凝聚成形。你和我的靈魂同源，可以說，你也是我的孩子。”

秦念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即回應。他的眼睛在他完成那段話時睜開了，那些金色光芒在他體表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重新開始流動，從靜止狀態恢復到他日常運轉時的速度。他的目光在接觸到秦凡的目光後停住了片刻，那道停頓比他日常形成的任何停頓都更長，像是正在把剛接收到的資訊安置到它該在的位置上，在完成安置之前不會給出回應。“那我該叫你師父還是哥哥？”

秦凡在聽到那道問題後向前邁了半步，他在秦念面前蹲下，保持與他平視的高度。他的手臂在夜色中穿過他與秦念之間的間距，環過秦唸的後背，手掌落在他肩胛骨之間的位置，在那道擁抱的持續過程中保持著相同的壓力。“都可以。你想叫什麼叫什麼。”

秦念在感受到那道擁抱後沒有立即回應，他的手臂在秦凡的後背處停住了片刻，然後合攏，掌心貼在他後背的衣料表面，那道接觸的時長比他日常完成任何動作都更長。“哥哥。我叫你哥哥吧。”

秦凡的眼淚在聽到那兩個字時從他眼角滑落，沿著顴骨向下移動，在到達下頜邊緣後滴落在秦唸的肩頭衣料上。那道溼潤的痕跡在衣料表面形成了一道比周圍顏色更深的圓形印跡，他在夜色中保持著他在秦念面前蹲著的姿勢，開口時聲音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哥哥也行。師父也行。你高興怎麼叫就怎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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