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在第三天深夜才真正看到了那道夢。前兩個晚上他的意識沿著根鬚末端延伸到邊界外層時，那些灰色痕跡保持著他在柳如煙醫館中感應到的狀態——存在，但空著，像一間已經騰空卻尚未被重新使用的房間，牆壁還在，但內部已經沒有居住者留下的任何痕跡。他每一道痕跡都觸碰了一遍，每一道在他掌心下方都保持著相同的資訊密度，他在第三天夜裡改變了方式，沒有觸碰痕跡表面，在那些灰色線條的外側坐下，閉上眼，將意識沉入自己體內那道與另一半靈魂的聯絡中。

他的意識穿過那道連線時沒有遇到阻力，在世界樹根鬚與混沌交界的區域中，那道痕跡的內部資訊在他意識接觸到的瞬間才形成了可被辨識的形態。他在那道形態中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一道身影站在一處沒有光線的空間中，那道空間的邊界不在他的視野範圍內，那道身影在空間中保持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姿態，他面對的方向沒有固定的座標，他只是面朝那個方向站著，不移動，不改變朝向，面朝那片空無一物的黑暗。

那道身影在那個位置上站了多久，他在夢中無法判斷。那段時間在夢境中沒有被劃分成可計數的片段，像是一幅靜止的畫面被投影在同一個位置，沒有剪輯，沒有切換，只有持續保持的朝向和不變的姿態。然後它開始移動了，腳步落地時沒有聲響，方向沒有改變，步距均勻，每一步的落點都在前一步的正前方，距離保持一致，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縮短或延長。那些他曾經在平行宇宙邊界上標記過的灰色痕跡，在夢境中以細長的線條形式出現在它經過的位置上，每當他經過一段距離，那些線條就會在他身後的空間中持續延伸，像是他行走的軌跡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秦凡在夢中看向那道身影的正面時，看到它依然保持著面朝正前方的姿勢，但在那道姿勢中，它的視線正落在一個特定的方向上——那個方向和他所在的宇宙方向重合。它在夢中行走的路徑是筆直的，方向持續保持。那道夢的內容在他接收後以恆定的速度在他意識中保持著它被感知時的狀態。他在那道夢的持續播放中看到了它在夢境中停留的漫長時光，看到了它從靜止到移動之間的過渡，看到了它在行走過程中始終保持著面朝同一個方向的姿態，沒有停步，沒有轉向。那道夢的內容在他感知中逐漸成形，它是在尋找一個能回應它呼喚的存在，而那個存在的方向，正好與他的宇宙的方向重合。

秦凡在世界樹根部的凹陷中睜開眼，那些銀白色花瓣正以恆定的速度飄落著。他的目光在夜色中停留了一段時間，他的意識在夜色中保持著與那道夢在它離開他的感知時相同的狀態。他在夜色中站起身，穿過花圃，走向邊界的方向，沿著那些灰色痕跡分佈的路徑走了一圈，發現了裂縫。

那道裂縫出現在最近一個平行宇宙連線點的外側，大約兩指寬，邊緣平滑，深度均勻，和他之前封印過的任何一道灰色痕跡都不同——它的邊緣處有持續流動的灰色光芒在向外擴散，從裂縫內部湧出的氣息濃度比他封印過的任何痕跡都更高，那些氣息在接觸到邊界外側的空間後不會像其他力量那樣向四周擴散，它們在穿過那道裂縫後以恆定的速度向一個方向移動著。

他蹲下來，將手掌覆蓋在裂縫表面。那些永恆之力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向裂縫內部延伸，那些力量在接觸到裂縫內部的灰色光芒後以恆定的速度覆蓋了它的表面，那些被覆蓋的灰色光芒在他持續輸入的力量中開始從邊緣向中心收縮。那道裂縫在收縮的過程中保持著它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寬度。那些正在湧出的灰色光芒在被封印後以恆定的速度降低著它們的輸出密度，在完全收縮後以恆定的速度保持著它被封印後的狀態。

新的裂縫在第二天出現在更遠的位置。那道裂縫的位置在邊界東南方向大約兩裡處，寬度比前一天那道更窄，大約一指半，但深度更深，他沿著裂縫內壁向下追蹤時感覺到那道裂縫的底部和他的感知邊界之間還隔著一段無法測量的距離。那道裂縫內部湧出的灰色光芒比前一天那道更密，那些氣息在接觸到邊界外側的空間後不會像前一天那道那樣向單一方向移動，它們在穿過裂縫後會先凝聚成一團，然後散開。

第三天，新的裂縫出現在另外兩個方向。那些裂縫的分佈沒有規律，但它們每一次出現的位置都會比他之前封印過的裂縫更接近輪迴海的中心區。秦凡在每一道裂縫前蹲下，用相同的方式將它們封印。那些被封印的裂縫在完成封印後會保持一段時間的穩定狀態，然後在他離開後重新裂開，或者在附近出現新的裂口。

他在第七天傍晚做完最後一道封印後停住了。那些裂縫從他封印第一道開始已經出現了三十餘處，他在前六天封印了其中大部分，但每次他完成一道封印回到花圃時，那些新出現的裂縫數量就會增加。那些裂縫在他感應到它們的存在時，它們的位置已經比他標記過的任何一道都更靠近世界樹的根鬚了，每一道裂縫的寬度和深度都在持續增加。

秦凡在世界樹根部那道凹陷中重新坐下來，將手掌按在樹幹表面。那些銀白色紋路在他掌心下方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流動著，那些紋路在接觸到他的手掌後以與他在日常狀態中相同的速度保持著它們的狀態。那些關於裂縫封印的記錄已經在完成了分類，那些關於只有喚醒混沌存在才能阻止裂縫擴大的標記已經在他意識中完成了排列。他的聲音在夜色中保持著與他日常說話相同的音質，字句在到達樹幹內部時以恆定的速度完成了全部傳播。“我要在它完全甦醒之前與它溝通，透過那些夢境進入它所在的意識層面。在它自己醒來之前，把它從夢中接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