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走進中路深處不到百步,右路方向再次傳來慘叫聲。這次的叫聲比之前更加淒厲,像是有人在遭受凌遲之刑,一聲接一聲,持續了十幾息才漸漸停止。秦凡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右路通道的入口。那裡黑氣瀰漫,濃得像墨汁,從通道中湧出,在海眼層的深紫色海水中翻湧擴散。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朝右路走去。不是想去救人——他知道來不及了——而是想看看絕殺陣到底是什麼樣的,想知道初代宗主到底留下了什麼。如果中路出了意外,他至少還有退路可走。
右路通道很短,走了不到百步就到了盡頭。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比中路那個放置玄棺的空間還要大上一倍。秦凡站在通道口,沒有進去,因為他看到了裡面的景象——修羅場。
圓形空間的地面上躺著至少二十具屍體。不,不是完整的屍體,而是碎塊。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鮮血染紅了整個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有些屍體還在冒煙,像是被什麼高溫的東西燒過。秦凡認出了其中幾具屍體上的衣服——中立宗門的代表,在斷輪迴崖上見過的那群人。他們選擇了右路,以為這裡有什麼寶物,結果全部死在了這裡。
空間的半空中,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是銀白色的,由無數細小的符文組成,符文在緩慢旋轉,像是一個精密的齒輪系統。陣法的核心處,有一個虛影——一個老者的殘魂,穿著灰色的長袍,白髮散亂,面容扭曲。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黑色的眼淚從眼眶中流出,順著臉頰滑落。
初代宗主。柳如煙的父親。
秦凡的心跳加快了。他見過初代宗主的畫像——在蒼玄宗的祖師殿中,在抗神聯盟的密檔裡。畫像中的初代宗主面容方正,眼神溫和,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者。但眼前這個殘魂,已經完全不是畫像中的樣子了。他的身體被黑色的詛咒紋路覆蓋,那些紋路像蛇一樣在他身上蠕動,吞噬著他的靈魂。他的表情在痛苦和瘋狂之間不斷切換,有時候咬牙切齒,有時候仰天大笑。
時間湮滅大陣。這就是初代宗主留下的絕殺陣。可以將敵人放逐到時間盡頭,永世不得超生。那些中立宗門的修士,就是被這個大陣絞殺的——他們的靈魂被撕碎,碎片被拋入了時間裂縫中,永遠無法迴歸輪迴。
秦凡看著那些屍體,心中湧起一股寒意。如果他選擇了右路,以他仙帝初期的修為,能不能活著出來?也許能,但肯定會重傷。
初代宗主的殘魂突然停止了咆哮。他轉過頭,看向通道口的方向,看向秦凡。那雙純黑色的眼睛中,瘋狂和清明在交替閃爍。瘋狂的時候,他的面容扭曲,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清明的時候,他的眼神變得溫和,像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事情。
清明佔據上風時,初代宗主開口了。聲音很虛弱,斷斷續續,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說話:“你……你是……如煙的女兒……不……你是……那個小子……秦凡……”
秦凡愣了一下。如煙的女兒?初代宗主把秦凡當成了柳如煙的女兒?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分不清時間和人物。
“前輩。”秦凡說,“我是秦凡。柳如煙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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