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居的日子，如同在冰冷的潭水中緩緩下沉。白日里，秦小凡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修煉無果、備受排擠的“廢物”弟子。他接不到像樣的任務，只能做些最苦最累、報酬最少的活計——去後山靈獸谷清理堆積如山的妖獸糞便，去礦洞深處搬運沉重的、靈氣微乎其微的粗礦石，或者去維護外門那些年久失修、經常出問題的引水溝渠。

這些工作不僅耗費體力，更侵蝕著時間與心氣。同期的弟子們，哪怕資質平平，在《星辰引氣篇》和基礎丹藥的幫助下，也大多已成功引氣入體，丹田誕生了微弱的氣感，正式踏入煉氣一層。每日傳功坪上，那些成功者臉上掩飾不住的喜色，以及執事偶爾投來的讚許目光，都像細密的針，刺在秦小凡心頭。

蘇翎的進展則一日千里。寒月谷的環境與基礎功法《太陰清心訣》與她的體質完美契合，據偶爾傳來的訊息，她已突破煉氣二層，開始嘗試引導太陰星力淬鍊經脈，被寒月谷一位頗有地位的內門師姐看中，時常給予指點。兩人見面的機會不多，蘇翎曾託人給秦小凡捎來過幾瓶輔助固本培元的普通丹藥，卻被他婉拒了。他知道蘇翎是好意，但他更清楚，自己需要的不是丹藥，而是一條能走通的路。他不願，也不能一直依賴她的關照。

夜深人靜時的星輝修煉，成了秦小凡唯一的慰藉與希望。他逐漸確認，自己胸口那點源自“太陰星核”碎片的微弱熱源，確實對夜晚的星輝，尤其是其中清冷陰寒的部分，有著奇特的吸引與轉化作用。雖然效率依舊低得令人髮指，遠遠無法與正常弟子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相比，但那種力量一絲絲增長、與自身融合的踏實感，是任何丹藥都無法替代的。他腦海中那幾個殘缺符文，也在這種緩慢的星輝滋養下，似乎清晰了極其細微的一線，雖然距離真正理解運用還遙不可及，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死物。

他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很簡單：活下去，修煉下去，不被這裡的冷漠與傾軋吞噬。吳道人的警告他時刻銘記，將所有的躁動與不甘都壓進心底，只在無人注視的深夜，對著星空，默默雕琢著自己那條佈滿荊棘的獨行路。

這一日，任務堂執事難得沒有用那種打發叫花子的語氣對他說話，只是眼皮都沒抬地扔給他一塊木牌：“‘藏星閣’一層，整理散亂古籍，清掃灰塵，為期半月。每日兩個貢獻點，管一頓午飯。去不去？”

藏星閣？秦小凡愣了一下。那是外門存放雜書、遊記、地方誌、以及各種殘缺不全、價值不高或無人能解的古籍的地方，位於外門區域較為僻靜的西側山腰，據說平時門可羅雀。貢獻點雖然少得可憐，但比起清理獸欄礦洞，這簡直是個“美差”。而且，“古籍”二字，讓他心中一動，想起了懷中那幾張關於玄棺的殘頁，以及吳道人提到的“上古秘辛”。

“弟子願往。”秦小凡接過木牌。

藏星閣是一座三層高的古樸石樓，飛簷翹角上蹲著幾隻石刻的異獸，風雨侵蝕的痕跡明顯，顯得頗為滄桑。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灰塵、以及淡淡黴味的空氣撲面而來。一層空間頗為寬敞，但光線昏暗，只有幾扇高窗透入微弱的天光。數排高大的木質書架雜亂地排列著，上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卷、竹簡、玉簡碎片，甚至還有一些獸皮卷軸，許多都積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無人打理。

管理此處的，是一位鬚髮皆白、滿臉皺紋、總是蜷縮在門口一張破舊藤椅裡打瞌睡的老人。老人穿著比外門弟子服飾更破舊的灰袍，氣息微弱，彷彿隨時都會在睡夢中逝去。秦小凡到來時，他只是微微掀開一條眼縫，渾濁的眼珠瞥了木牌一眼，便揮了揮枯瘦的手，含糊道：“自己進去……弄乾淨些……別損壞了書……午飯在隔壁小間……” 說完，腦袋一歪，又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秦小凡對著老人行了一禮，便開始工作。任務並不複雜，但極其繁瑣。他需要將散落在地上、窗臺、甚至書架頂上的書卷歸位，拂去灰塵，將明顯損壞的單獨放置，並簡單記錄書名（如果還有名字的話）。這是一個需要耐心和細心的活計，卻也給了秦小凡大量接觸這些“無用”古籍的機會。

起初幾天，他只是機械地工作。這些古籍大多內容晦澀殘缺，記載著一些荒誕不經的神怪傳說、早已湮滅的王朝歷史、或者明顯錯誤的丹方陣法，對現在的他而言毫無價值。他小心地清理灰塵，避免揚塵嗆到那位似乎永遠睡不醒的管理老人。

直到第五天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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