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跡斑斑的鐵架上,一塊綠底白字的門牌卻出人意料地清晰乾淨,“XX 社群衛生院” 幾個字工整有力,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周圍斑駁的牆面形成鮮明對比。彷彿歲月特意在此處駐足,溫柔拂去了門牌上的塵埃。院外歪脖子老槐樹下,一張掉了漆的長椅上坐著幾位曬太陽的老人,他們腳邊躺著昏昏欲睡的黃狗,偶爾搖兩下尾巴,驚起幾片飄落的枯葉。圍牆邊的藤蔓肆意生長,將斑駁的紅磚牆面爬成了綠褐色的 “花牆”,牆根處長滿了毛茸茸的青苔,彷彿歲月在此處打了個盹。
晨光斜斜地穿過衛生院破舊的玻璃窗,灑進走廊裡。牆皮如同被歲月啃食過一般,大片大片剝落,露出泛黃的底色,偶爾還能看見底下手寫的標語殘跡。木質窗框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吱呀聲,窗臺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幾盆蔫頭耷腦的綠蘿無力地垂著葉子。地面鋪著的水泥地磚坑窪不平,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深色的汙漬,像是被時光烙下的印記。
消毒水混合著舊報紙、中藥的氣息撲面而來,走廊兩側的房間門半掩著,能看見斑駁的門板上釘著歪斜的科室牌。檔案室的窗戶開著,風灌進來,吹得一摞泛黃的病歷嘩啦啦翻動,像是在訴說著無數患者的故事。候診區的長椅是深棕色的木質長椅,邊緣被磨得發亮,椅背上刻滿了歪歪扭扭的字跡,記錄著不同年代留下的痕跡。此刻,走廊裡擠滿了拎著搪瓷杯、戴著老花鏡的老人,他們圍坐在一起輕聲交談,偶爾傳來咳嗽聲和壓低的笑聲,給這略顯陳舊的空間增添了幾分煙火氣。
“聽說這兒的老醫生經驗足,服務好,咱們這邊轄區衛生院還是不錯的。” 景川低聲安慰著神色緊張的南柯,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南柯點點頭,目光掃過牆上褪色的健康宣傳畫,畫裡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笑容滿面,背景是鮮豔的紅十字,與眼前陳舊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她隆起的腹部在寬鬆連衣裙下顯得愈發醒目,不自覺地伸手護住,心裡默默祈禱一切順利。
建檔手續繁瑣,填表、量血壓、抽血…… 南柯咬著嘴唇看著針頭扎進皮膚,景川立刻攬過她的頭讓她別過臉,卻又忍不住偷偷觀察她蒼白的臉色。終於輪到 B 超檢查,南柯躺在冰涼的檢查床上,頭頂的吊燈佈滿了褐色的鏽斑,燈泡在輕微搖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床腳的金屬支架上纏繞著老化的電線,牆角處還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紙箱,裡面裝著過時的醫療器械說明書。
“別緊張,放輕鬆。” 戴著金絲眼鏡的女醫生輕輕拍了拍南柯的手臂,她的手掌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讓南柯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醫生一邊除錯儀器,一邊絮叨著:“這臺老機器啊,看著破,可查得清楚著呢,比那些花裡胡哨的新玩意兒靠譜。” 說著,她拿起耦合劑的瓶子,對著掌心噴了噴,搓了搓,“先給耦合劑暖暖,別凍著你。”
耦合劑塗在腹部的瞬間,南柯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耳邊突然響起規律而有力的 “咚咚” 聲,像極了密集的鼓點。她驚訝地抬頭,卻見醫生嘴角噙著笑,眼睛盯著螢幕:“童南柯是嗎?兩個胎芽都長得很好,兩個胎心也是強而有力。” 醫生的聲音帶著笑意,“呵呵呵,懷雙胎很辛苦吧?”
南柯猛地撐起身子,後腰撞到床頭也渾然不覺,雙眼瞪得渾圓,滿是不可置信:“醫生,您說什麼?我是一胎啊,怎麼會是雙胎?” 她的聲音發顫,指尖死死摳住床單,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童南柯滿臉的不可置信。
醫生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躺下,一邊放大螢幕一邊耐心解釋:“你瞧,這兒一個胎芽,這兒還有一個,像不像兩顆小芸豆?這兩個小傢伙正比賽著長大呢。” 她移動探頭,螢幕上的影像跟著變動,“聽,這強有力的心跳聲,是老大,再換個位置,這是老二,跳得也不示弱。”
南柯盯著螢幕,呼吸驟然停滯,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被巨大的震撼抽空了所有力氣。醫生見狀,放緩了語速,輕聲說道:“雙胎確實比單胎辛苦些,不過別擔心,按時產檢,有什麼問題隨時來問我。我幹了三十多年婦產科,還沒見過哪個堅強的媽媽被難倒呢。” 說著,她抽出紙巾,溫柔地幫南柯擦去腹部的耦合劑。
短暫的震驚過後,恐懼與擔憂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雙胎…… 這意味著比普通孕婦更艱難的孕期,更多未知的風險。” 南柯的嘴唇微微顫抖,喃喃自語。
醫生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傻丫頭,別自己嚇自己。現在醫學發達,你又年輕,只要遵醫囑,好好養著,肯定沒問題。” 她指著螢幕上的兩個胎芽,“你看,這兩個小寶貝多有活力,他們選了你做媽媽,就是相信你呢。”
當耳邊再次傳來兩個小生命強勁有力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如同歡快的樂章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突然衝破了所有陰霾。南柯凝視著螢幕上那兩個小小的身影,彷彿看到了他們未來的模樣 —— 兩個肉嘟嘟的寶寶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卻帶著笑意。“原來之前所有的難受,都是因為你們在努力長大。” 她在心裡輕聲呢喃,伸手輕輕覆上自己的肚子,一股堅定的力量在心底升起,“無論多辛苦,我都會保護好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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