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讖語,非是詛咒,而是警示。”蘇蕙的聲音平靜無波,打破了囚室內的尷尬氣氛,“是人心之慾,引動了天機之弦,才顯化於《璇璣圖》之上。民婦,不過是將其所見,如實相告。”
“如實相告?”石崇嘶聲冷笑,眼中瘋狂更甚,“‘玉碎樓頭’!若非你這妖言惑眾,綠珠她……她怎會……”他哽咽著,再也說不下去,巨大的悲痛再次將他淹沒。
“若非讖語,她便不會死嗎?”蘇蕙反問道,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石崇混亂的意識,“孫秀索美,是讖語指使?趙王欲除你而後快,是讖語挑撥?你石季倫坐擁鉅富,不知收斂,驕奢跋扈,樹敵無數,更因一己私情,悍然拒交權貴索要之人,引火燒身,難道也是讖語之過?”
她的話,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兜頭蓋臉地澆在石崇癲狂的火焰上。他愣住了,眼中的瘋狂被一種茫然的痛苦取代。
蘇蕙看著他,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似是悲憫,又似嘲諷。“讖語所示兩條路,皆是絕路。只因你與她的因緣,從一開始,便已種下禍根。
‘鳳隱南天,反累滿門’,此乃必然。而‘玉碎樓頭’……”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蒼涼,“那並非讖語的選擇,而是梁綠珠自己的選擇!是她用自己最熾烈的生命,為你,也為這金谷園,選擇了她認為唯一值得的歸宿!”
石崇的身體猛地一震!蘇蕙的話,像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他心中那被悲痛和悔恨層層封鎖的記憶閘門。綠珠最後看向他的眼神,那份清澈中的決絕與託付……
她早已知道,她早已做出了選擇。她並非因讖語而死,她是心甘情願,以死明志,以死報恩,以死……以死來守護他那可笑又可悲的尊嚴。
“啊……”石崇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哀嚎,猛地用帶著枷鎖的雙手抱住了頭顱,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起來。比死亡更沉重的絕望和自責,徹底將他擊垮。
蘇蕙沉默地看著他痛苦掙扎,良久,才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可還記得,那金釵化鳥,白影南飛?”
石崇的嗚咽聲,驟然停止。他緩緩抬起頭,佈滿血汙和淚痕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與……微弱的希冀。
蘇蕙從懷中,再次取出那方摺疊整齊的素白錦帕——承載著《璇璣圖》的錦帕。她並未展開,只是用手指,輕輕拂過錦帕的表面,眼神變得悠遠而深邃。
“《璇璣圖》玄機無窮,正讀、反讀、斜讀、迴環讀,皆可成文章,亦皆蘊天機。”她緩緩說道,“當日讖語,只解其一。那金釵化鳥,白影南飛,正是應了圖中另一層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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