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杜伏威的籍貫問題。李子通是東海人,東海郡在淮北,離海陵不遠,在海陵北邊;沈法興是江南本地人;陳稜也是江南本地人,他籍貫廬江襄安。也就是說,這四方勢力中,只杜伏威是外來者,其家在齊郡章丘。籍貫非是本地,當然在江淮的號召力上就不如其餘三方。
一個是他們這四方割據,俱有窺覦江表之志,近來又一次戰雲密集,特別海陵的李子通表現出了欲攻江都之態,正在大舉聚合部曲,眼看就要新的一場大仗打響。
一個是在他們四方中,杜伏威地盤的地理位置雖然較為有利,可在他地盤的南邊,卻是蕭銑。蕭銑擁兵四十萬,對他威脅很大。如此,則一旦李子通大舉進攻江都,他首先絕不會願意坐視李子通打下江都,肯定會捲入此戰,而又同時若蕭銑大軍北上,他勢必就將首尾難顧。
因此,乃在此時,他放棄了洛陽楊侗給他的封號,而改以又向李善道上表歸順。
李善道的勢力範圍已經擴充套件到了淮北,如果能得到李善道的外援,則在這即將打響的新一輪的江淮爭霸大戰中,完全就能夠預想得到,杜伏威自然便可不但擺脫“不是本地人”、“南邊有蕭銑威脅”這兩大隱患,說不得,他還能趁此擴大地盤,真正的做到稱霸江淮。
也正因了李善道對江淮形勢有所瞭解,故此對杜伏威的這時歸附,卻李善道並無多少異狀。
卻是屈突通、于志寧等臣看罷魏徵的這道奏報,就遠不如李善道的從容了,——也許他們對杜伏威的臣服也早有一些預料,而當事情真的發生之後,喜悅之色則自不免。便於志寧率先伏拜稱賀,歡快進言,說道:“陛下威德所至,海內景從!杜伏威素稱梟雄,能審時度勢,舉地歸順,足見天命已在陛下!此非僅一域之歸,實乃天下人心向背之兆!”
屈突通也是伏拜恭賀,說道:“納言所奏極是,杜伏威歸附,誠為陛下威德感召之明證,亦乃大勢之所趨也。自故隋楊廣之亡,江表紛亂不休,群豪各據一方,而今陛下德被天下,英聲遠播,故使遠人懷服,近者悅而遠者來。此誠國家之幸,社稷之福!”他到底老成之臣,恭賀罷了,頓了下,即建議說道,“陛下,杜伏威久在江淮,其屬如輔公祏、闞稜、王雄誕等皆非庸碌之輩。臣愚見,今其既獻表求附,不妨厚加撫慰,授以顯職,以既示皇恩之浩蕩,又可藉其力以制李子通、陳稜、沈法興諸輩,候江北既定,王師渡江,江南反掌可取之也!”
李善道點點頭,——方才他雖神情自若,畢竟杜伏威一地割據之雄,且本是歸附洛陽隋室小朝廷的,今卻轉而歸附了他,正如於志寧、屈突通所指,這確是代表了一定程度上的“天下歸心”,具有一定的政治意義,故他心中其實也是頗為喜悅,斂起這些喜悅之情,他沉吟了片刻,摸著短髭,笑道:“杜伏威此時來歸,固有其審時度勢一面,料之亦必有其內部考量。然不論如何,屈突公言之甚是,現下江表尚戰亂不已,他既率先歸義,我自當不吝封賞。”
指了下諸臣看完,王宣德取回,重新奉呈到案上的魏徵奏書,說道,“玄成奏疏中言,杜伏威將楊侗授給他的‘楚王’、‘東道大總管’之印綬,都由他的使者獻到了貴鄉。”顧盼諸臣,笑道,“我若給他封賞,卻倒是不好不如楊侗所給他的。我意便改以‘吳王’封之,授他東南道行臺尚書令、東南安撫大使、總管江淮以南諸軍事,其妻妾皆賜誥命;凡其部屬,輔公祏、闞稜、王雄誕等,由他具名奏報,一體封賞,另賜他錦緞萬匹,何如?”
一言既出,屈突通、于志寧等彼此相顧。
別的封賞倒也罷了,只之“吳王”之封,出乎了諸臣意料。
于志寧收起喜色,遲疑進言,說道:“陛下,反正我軍現下暫尚沒有收取江南之意,便授杜伏威東南道行臺尚書令、東南安撫大使、總管江淮以南諸軍事等任,亦無不可,由此足可顯陛下的浩蕩皇恩,從而招徠江南士心,但是‘吳王’之封,臣敢言之,卻非宜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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