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此話怎講?”薛萬徹問道。
張士貴說道:“賊迫於攻我陝虢日久,只下桃林,師已老於城下,又以為俺已必死,李建成因急於求勝,雨水方止,便與我約戰。既已氣躁,復得援兵,其志必然又驕盛,以為必可勝我軍矣。然其援兵雨下而來,人困馬乏,戰力未復,又豈可仗之?志驕而兵疲,正我等用兵之隙。我軍雖寡,總管可令三軍,使士卒知生死在此一舉,必殊死奮戰。如此,敵雖眾而輕進,我雖寡而力戰,以一當十,何患不勝?昔項羽破釜沉舟,韓信背水列陣,皆因勢利導,決於死地而生。況乎我軍當前之形勢,尚未如項、韓之危也!故今日此戰,我軍必勝。”
薛萬徹仰頭大笑,拍手說道:“妙哉!妙哉!”顧盼郭孝恪,“郭公尚有憂乎?”
卻原本時空中,張士貴從投李唐後,因戰功,曾被李淵授為虢州刺史,——他家在盧氏,居官之地理當迴避原籍,此乃特恩,李淵說“顧令卿衣錦晝游耳”;後來貞觀七年,他破反獠而還,李世民又勞之說:“聞公親當矢石,為士卒先,雖古名將,何以加也!朕嘗聞以身報國者,不顧性命,但聞其語,未聞其實,於公見之矣。”兩朝天子對他都很器重,可見其之忠勇才幹。要論陷陣之勇,他不及薛萬徹等,然較之膽略,他並不遜色,是乃李建成部雖得援兵,他反而不僅洞察其外強中乾之弊,膽氣並愈激振,一番言談,毫無怯意,盡進戰之敢!
郭孝恪的神色也振奮起來,說道:“張公之見,非僕所及!今日之戰,僕雖不才,願與總管、將軍、諸軍將士,便以我之寡,擊賊之眾,共破李建成!”
因為察覺到唐兵增援到達,兵力比此前遠多的此一戰前臨時軍議,就在這三言兩語之間,被三人議定。意見一致,便是賊多,何懼之有?且正賊多,此戰功成,才更顯威名!
薛萬徹忖思了片刻,說道:“我三陣嚴整,挾以砥柱山大勝之威,俺料李建成其雖得了援兵,今來攻我,亦起先必不會全軍壓上,而會先擇我一陣攻之。待我被攻之陣動搖,其後他才會以主力傾壓,發起總攻。此戰的勝敗之機,就在這第一陣的堅守之間!若先被李建成所攻之陣,竟不能支之,此戰便不能戰矣。而若能固守,待其攻勢挫衄,我軍即可反擊!”
再次看向張士貴,說道,“張公,便此先迎賊擊之任,交與你陣何如?”
——郭孝恪年輕時不治貲產,被其父兄以為無賴,也有些武勇,但當然是遠遠不能與張士貴相比。他的部曲來援較雜,戰鬥力亦遠不及張士貴所部,張士貴所部是什麼將士?都是從李善道親衛營分撥與他的,雖本部雖只千餘,卻皆百戰精銳,人人敢死,器甲亦為全軍之冠。故此重任,確然非張士貴莫屬。
只是,薛萬徹可以這麼決定,李建成他難道會如薛萬徹的意思,首先進攻張士貴陣麼?
張士貴便有此屢,說道:“總管,先迎賊者,固當以我陣為鋒鏑之衝,然若李建成不以我為攻,而先擊郭公陣,如之奈何?”話音剛止,自己想到了一條對策,說道,“要不俺與郭公換下將旗,以郭公將旗豎立俺陣,使賊望之以為我陣乃郭公陣,其必將先攻矣,何如?”
不是隻有漢軍有斥候、有情報網,唐軍一樣也有。
漢援三部兵馬的孰精孰弱,李建成也是知曉。則當進攻漢援陣時,他會擇弱而擊。這樣,如果張士貴陣樹立郭孝恪的將旗,讓他誤以為是郭陣,他便肯定會先攻擊該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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