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樓後臺,光影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脂粉與汗水混合的氣味。銅鑼喧囂,胡琴咿呀,催促著即將登臺演唱的角兒。
餘清歌身著繁複戲裝,水袖沉甸甸垂落,指尖冰涼。鏡中映出的依舊是季紅妝那張哀婉動人的臉。
她深吸氣,試圖壓下心頭的慌亂。這具身體殘留的情感,如潮水般不斷衝擊著她的意識。悲傷,愛慕,還有一絲令人心痛的怨恨。她能感覺到,季紅妝的執念正在緩慢甦醒。
“姑娘,請吧。”戲班管事在旁躬身。
餘清歌斂神,提起裙襬,步履略顯僵硬地走向那方寸舞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歷史的灰燼上。
燈光驟亮,刺得她微微眯眼。臺下黑壓壓一片,人聲鼎沸。她目光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二樓正中的包廂。那裡坐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身著長衫的季銘澤。
四目相對,隔著喧囂人潮,隔著百年光陰。餘清歌清晰捕捉到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震驚與確認。
是季宴修!他也在這裡。
兩人瞬間明白了彼此的處境,卻又被無形的枷鎖禁錮,無法言語。
季宴修端坐著,脊背挺直,面色沉靜。但他緊握茶杯的指節微微泛白,洩露了內心的波瀾。他看著臺上那抹熟悉又陌生的倩影,心頭湧起一種荒謬的焦灼感。
鑼鼓點敲響,《遊園驚夢》的旖旎曲調緩緩流淌。餘清歌的身體彷彿有了自己的記憶,水袖翻飛,蓮步輕移,唱腔婉轉而出。“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歌聲哀怨,如泣如訴。那是杜麗娘的傷春,更是季紅妝未卜的命運。餘清歌唱著,感覺心口一陣刺痛。屬於季紅妝的悲傷,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下意識攥緊了藏在袖中的玉佩。冰涼的觸感傳來,一股陰冷的氣息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那股令人窒息的悲傷竟被短暫壓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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