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整隻夠勉強吊住一口氣。當夕陽再次將鏽河染成一片凝固的、令人壓抑的暗紅時，試驗田裡的氣氛卻比正午的酷熱更加焦灼。 孫強的情況急劇惡化。 趙小雅指尖的【微光撫慰】光芒已經黯淡到近乎熄滅，她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孫強手臂上那暗紅的汙染紋路，如同被啟用的毒藤，在微光壓制的間隙瘋狂蔓延，已經爬過了肩膀，向胸口和脖頸侵蝕！皮膚下的血管呈現出不祥的紫黑色，微微鼓起，彷彿有活物在裡面蠕動。他的體溫高得嚇人，嘴唇乾裂焦黑，意識陷入深度昏迷，只有喉嚨裡不時發出痛苦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汙染侵蝕度：29%...CON（體質）持續暴跌至臨界點...臟器衰竭風險極高... 袁方用盡最後一點恢復的精神力，發動【初級鑑定術】掃描後的結果，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冰窟。 “不行了…我的力量…壓不住了…”趙小雅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汗水混著淚水滑落，“需要…真正的淨化藥劑…或者…更強大的治癒力量…否則…” 否則，孫強撐不過今夜。 空氣死寂。陳大勇依舊昏迷未醒。王磊和周敏勉強恢復了一些精神力，但面對這種深入骨髓的汙染侵蝕，他們的精神技能如同隔靴搔癢。李慕白隱匿在陰影中，氣息微弱。錢多多、龍飛、林濤看著孫強痛苦扭曲的臉，拳頭攥得死緊，眼中佈滿血絲，卻束手無策。 資源！他們缺的是最基礎的生存和醫療資源！純淨水只剩最後幾滴，食物早已斷絕。昨夜驚世駭俗的戰鬥和源初之繭的存在如同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讓他們根本不敢向基地官方求助——那無異於自投羅網，暴露所有秘密，引來更可怕的覬覦甚至毀滅。 “我們之前賺取的貢獻點只能購買一些生存物資”袁方沉思道，“找官方治療肯定會查根溯源，我們根本無法解釋”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每個人的心臟。 “不能…不能看著他死！”林濤猛地站起來，聲音嘶啞，“我去基地！我去偷！去搶！” “送死嗎？”龍飛一把將他拽住，聲音同樣沙啞，“你現在這樣子，連倉庫區那老頭都打不過！醫療物資防守更加嚴密。” “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他…”林濤的話堵在喉嚨裡，眼圈通紅。 袁方靠在那冰冷的藤蔓花苞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粗糙的藤蔓表皮。他的目光掃過孫強瀕死的臉龐，掃過同伴們絕望而痛苦的眼神，最後，落在了試驗田邊緣，那片昨夜被災鯰破開、又被匆忙掩埋的巨大地洞附近。 那裡，幾株在昨夜恐怖能量衝擊和淨化餘波下倖存下來的、形態扭曲的暗紅色荊棘藤蔓，正纏繞著幾塊巨大的災鯰金屬殘骸，頑強地生長著。在它們尖銳的倒刺頂端，凝結著幾滴極其粘稠、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液體，散發出一種混合著劇毒鐵腥和奇異甜膩的詭異氣息。 那是陳大勇之前偶然發現的東西。在磐石蕨共生體被重創、失去對這片區域壓制後，這些被汙染能量催生出的變異植物分泌出的粘液。袁方曾用鑑定術看過，資訊很簡單： 【名稱】：腐鐵蜜露（劇毒） 【特性】：強效金屬腐蝕劑，對生物組織有致命神經毒性。 【備註】：廢土植物在極端汙染下產生的變異分泌物。 當時，這東西除了能腐蝕金屬，似乎毫無價值，甚至是個需要清理的隱患。 但此刻，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毒火，在袁方枯竭的大腦中猛地燃起！ “毒…”袁方低聲呢喃，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袁哥…你…”唐小月看著他眼中閃爍的、近乎偏執的光芒，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我們需要資源，需要淨化藥劑救孫強。”袁方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基地裡，只有黑市能滿足這種需求，也只有黑市，不會深究東西的來歷。” 他指向那幾滴在夕陽下閃爍著詭異暗紅光澤的毒蜜露：“這東西，就是我們的籌碼。” “黑市？！”錢多多倒吸一口涼氣，“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而且這東西…劇毒啊！誰會要？” “會有人要的。”袁方眼中閃爍著鑑定術殘留的冰冷分析光芒，“越是混亂的地方，劇毒之物就越有價值。暗殺、陷阱、破壞裝備…它的腐蝕特性，在黑市某些人眼裡，或許就是無價的寶貝。關鍵是…它足夠獨特，足夠‘新’，沒人知道它的底細。” “太危險了！”龍飛眉頭緊鎖，“黑市那些鬣狗，聞到一點血腥味就會撲上來！我們拿這東西去，很可能東西被搶，人被殺！” “那就讓它變得足夠‘燙手’。”袁方的思路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我們不賣成品，只賣…配方！” “配方？！”眾人愕然。 “對，配方。”袁方掙扎著站起身，走到那幾株變異荊棘旁，小心翼翼地避開尖刺，用一塊乾淨的陶片刮下幾滴粘稠的暗紅蜜露。蜜露在陶片上散發著甜膩的死亡氣息。“告訴他們，這是一種需要特定汙染環境和特殊變異植物才能生成的天然劇毒腐蝕劑。配方可以給他們，但…需要極高的‘門檻費’。” 他看向蘇暖暖：“暖暖，你的絕對味覺，能分辨出這蜜露大致由哪些成分構成嗎？不需要精確，只需要幾種關鍵、聽起來足夠唬人、又確實是廢土存在的汙染物的名字！” 蘇暖暖強忍著噁心，湊近陶片上的毒蜜露，極其小心地嗅了嗅，又伸出舌尖，以毫秒級的速度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邊緣！瞬間，她臉色煞白，身體猛地一晃，扶著藤蔓才沒摔倒！一股強烈的眩暈、刺痛和麻痺感順著舌尖蔓延！她立刻吐掉根本不存在的殘留物，用水囊裡最後幾滴水瘋狂漱口。 “鐵…高純度氧化鐵…還有…一種刺鼻的硫化物…像是…腐爛的臭雞蛋…混合著…某種神經毒素植物的汁液味…很淡…但很致命…”她喘息著，聲音虛弱，報出了幾種廢土常見的、聽起來就足夠危險的汙染物名稱。 “夠了。”袁方點頭，看向錢多多和王磊，“錢多多，用你的金屬轉化，弄一塊薄點的金屬板。王磊，你的精神連結還能支撐寫幾個字嗎？” 錢多多立刻從廢墟里翻找出一小塊相對平整的、鏽蝕不算嚴重的金屬片，用【金屬轉化】的力量將其軟化、延展成巴掌大的薄片。王磊則咬破指尖，忍著精神力枯竭的頭痛，集中意念，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在金屬薄片上歪歪扭扭地刻下蘇暖暖報出的那幾種關鍵“成分”名稱，並註明“需特定汙染環境催生變異植物分泌”。 一張簡陋、血腥、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毒蜜露配方”，就此誕生。 “林濤，龍飛。”袁方將陶片上剩餘的幾滴毒蜜露小心地分裝進兩個簡陋的、用陶土臨時捏成的微型小瓶裡，遞給兩人，“你們狀態相對最好，跟我走一趟黑市。記住，我們只賣配方，不賣來源！這兩瓶樣品，就是我們的‘敲門磚’和威懾！一旦交易不成或有詐，立刻摔碎一瓶！那東西的腐蝕性和毒性，足夠讓靠近的人喝一壺！” 他又看向李慕白隱匿的陰影：“李慕白，你暗中跟隨，保持距離，非必要不現身。如果我們…回不來，保護好這裡。”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李慕白的身影在陰影中微微波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袁方…一定要小心！”唐小月看著袁方佈滿血絲卻無比堅定的眼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趙小雅也投來擔憂的目光。 袁方沒有回頭，只是將那血刻的金屬配方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他最後看了一眼藤蔓花苞下瀕死的孫強和昏迷的陳大勇，深吸了一口帶著鐵鏽和絕望味道的空氣。 “走。” 三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帶著兩瓶致命的毒藥和一張染血的“配方”，在夕陽沉入地平線的最後餘暉中，步履蹣跚卻無比堅定地，走向了種植基地深處那片比鏽河更加汙濁、更加危險的區域——黑市。 為了活下去，為了救同伴，他們不得不與魔鬼做交易，將致命的劇毒，當作了唯一的籌碼。前路兇險未卜，但他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