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幹嘛呢?”一個揹著相機的年輕人好奇地問。
“補鏽跡。”王叔頭也不抬地回答,手裡的毛筆蘸著深綠色的顏料,在調色盤裡仔細地調和,“這顏料得用松煙、銅綠和茶油調,比例不對,顏色就不對勁兒。”
年輕人湊近了些,看著王叔用細如髮絲的狼毫筆,一點點往那道淺痕裡填顏料。他注意到老人的手腕上有塊疤,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
“您這疤是做手藝時弄的?”
王叔笑了,手腕轉了轉,疤的形狀在燈光下像條小蛇:“年輕時給生產隊修犁,被鑿子劃的。當時血流得止不住,我爹就用桐油拌了草木灰給我敷上,說這樣結的疤才結實。”他放下筆,指著複製品上的紋路,“你看這文物上的修補痕跡,就跟人身上的疤一樣,都是過日子留下的記號。”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小聲議論,孩子們被父母抱在懷裡,好奇地看著那些瓶瓶罐罐。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突然問:“王爺爺,是不是以前的工匠也這麼修東西?”
王叔抬頭笑了,眼角的皺紋裡盛著陽光:“可不是嘛。以前我爹修犁,全村人都來看。誰家的農具壞了,都往我家院子裡送,我爹一邊修,一邊給我們講這農具的來歷。手藝這東西,越修越活,越講越親。”
老李那邊也開始修復陶俑。他拿著特製的樹脂,小心翼翼地填補陶俑鬍鬚處被雨水泡軟的部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看得入神,他是附近大學的歷史老師,忍不住說:“其實古代的文物修復,比咱們現在講究多了。宋代有本《洞天清錄》,專門講怎麼修復古銅器,說要用‘真酥油調水銀’,還要‘入坩堝內,以炭火燒’,那手藝,嘖嘖。”
老李停下手裡的活:“可不是嘛,我師父以前修青花瓷,要先把碎瓷片泡在米漿裡三天三夜,說這樣粘起來才不會有縫。現在有膠水了,方便是方便,但總覺得少了點啥。”
“少了耐心?”有人接話。
“不止是耐心。”陳默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塊布擦拭著編鐘複製品,“以前的修復師,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文物的隱蔽處,不是為了留名,是想說‘我修過它,我對它負責’。就像我爺爺做木匠活,每樣傢俱的榫卯裡都藏著他的記號,說萬一以後壞了,人家能找到修的人。”
那天的展廳裡,沒有了往日的安靜,卻多了種特別的氛圍。工匠們低頭專注地修復著,遊客們輕聲交談著,孩子們趴在工作臺邊,眼睛亮晶晶的。有人給工匠們遞水,有人幫著整理工具,原本冰冷的展廳裡,漸漸有了煙火氣。
中午時分,雨徹底停了。陽光透過玻璃牆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王叔終於補好了青銅鼎上的紋路,他讓陳默過來看:“你摸摸,和原來的手感一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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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屁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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