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麼?”魏明遞過來一碗水,“金三郎說,過了黃海,就要看天吃飯了。”
崔察喝了口水,水帶著股鐵鏽味。他摸了摸懷裡的密信,上面的字跡彷彿還帶著李承乾的體溫:“查其國政、軍力、地理……半年內必有回報。”半年,一百八十天,他們要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裡,像鼴鼠一樣潛行,把那些藏在城牆和密林裡的秘密,一點點挖出來。
船行得很穩。起初幾天,崔察總暈船,吃不下東西,郭正就替他把風,魏明則藉著幫忙幹活的由頭,跟船上的水手打聽倭國的事。水手們多是新羅人,說起倭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那些人啊,穿的衣裳像裙子,走路趿拉著木屐,見了好東西就搶,跟強盜似的。”
“聽說他們有個天皇?”魏明裝作不經意地問。
“天皇?”一個老水手啐了口唾沫,“不過是個擺設!真正說話算數的,是蘇我家的人。前陣子還聽說,蘇我大人殺了好幾個不聽話的貴族呢。”
崔察在一旁默默聽著,把“蘇我”這個名字記在心裡。他想起裴炎臨行前的囑咐:“倭國看似統一,實則部落林立,貴族之間矛盾重重,這正是咱們可乘之機。”
過對馬海峽時,果然遇上了巡邏的倭船。那船比金三郎的船小些,船上的人舉著長刀,遠遠地喝問。金三郎連忙讓人升起新羅的旗幟,又把幾匹麻布扔了過去,笑著喊了幾句倭語。那些人撿了麻布,罵罵咧咧地走了。
“他們要過路費呢。”金三郎擦了擦汗,對崔察說,“這些都是蘇我家的人,蠻橫得很。”
崔察點點頭,目光卻落在倭船的甲板上。那裡堆著些簡陋的弓箭,船舷上連像樣的護甲都沒有,心裡稍稍鬆了些——看來傳聞不假,倭國的軍備,確實比不上大唐。
船入倭國海域後,海岸線漸漸清晰起來。和大唐的青山綠水不同,這裡的山多是禿的,露出赭紅色的岩石,像被火燒過一樣。岸邊偶爾能看到些漁村,茅草屋歪歪扭扭,漁民們穿著破爛的衣裳,見了商船,都停下手裡的活,呆呆地望著。
“那是博多灣。”金三郎指著前方一片開闊的水域,“咱們先在這卸貨,換些硫磺,再去奈良。”
博多灣的碼頭比登州簡陋得多,只有幾個木製的棧橋,上面站著些穿黑衣的武士,腰間佩著彎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下船的人。崔察三人跟著金三郎,低著頭往前走,耳朵卻豎得老高。他們聽見武士們用倭語交談,偶爾夾雜著幾個漢字發音的詞,“交易”“檢查”“蘇我”……
在博多灣停留的三天裡,崔察藉口看貨,走遍了碼頭的角落。他發現這裡的防禦很鬆懈,除了幾個武士,幾乎看不到像樣的守衛,倒是海邊停著不少小船,和襲擊萊州的那些船一模一樣。郭正則裝作對硫磺感興趣,跟著貨商去了附近的礦場,回來後悄悄告訴崔察:“礦場裡都是些奴隸,幹活跟牲口似的,看守的武士手裡的刀,還沒咱們的橫刀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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