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6點30分,徽京市國安局局長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江正明獨自一人坐在寬大厚重的紅木辦公桌後,面前攤滿了厚厚的、幾乎堆成小山的案件卷宗和材料。桌上那盞老式檯燈散發出柔和而專注的光線,靜靜地灑在密密麻麻鋪滿文字、照片和紅色標註的檔案紙上——這些都是今天下午,周強和衛良那兩個敗類在強大心理攻勢下,陸續交代出的與金蛇幫相關的各類犯罪證據和線索,每一頁都記錄著觸目驚心的罪惡。
根據這兩人如同擠牙膏般吐出的供述,就在今天下午,徽京市國安局已經迅速牽頭,聯合了市公安局、市紀委、市委政法委以及反貪局等多個重量級部門,緊急成立了“金蛇幫專案”專項聯合調查組,誓言要全面、徹底地清查金蛇幫及其背後那些隱藏在各個系統中的“保護傘”。隨著調查組的深入工作和交叉審訊,不少被刻意掩蓋、塵封多年的陳年舊案如同沉渣般被重新翻攪出來,重見天日。每一份材料的背後,似乎都牽扯著盤根錯節、錯綜複雜的巨大利益鏈條和令人脊背發涼的犯罪事實。江正明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陷入了沉重的沉思——這場席捲而來的掃黑風暴,其深度和阻力,遠比他最初預想的還要艱難、複雜數倍。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線路絕對加密的保密電話,突然毫無徵兆地急促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瞬間打破了辦公室裡凝重的寧靜。
江正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立刻回過神,伸手一把抓起聽筒,語氣沉穩而嚴肅:“喂,我是江正明,請問您是?”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聲極其沉重、彷彿揹負著千斤重擔的嘆息,隨後響起一個他無比熟悉的、此刻卻帶著疲憊的聲音:“老江啊……是我,王磊。”
聽到是老領導、老戰友王磊部長的聲音,江正明的心稍微放鬆了半分,但對方開口那聲嘆息,又讓他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果然,王磊接下來的話,讓他如墜冰窟:“有個非常壞的壞訊息,必須立刻告訴你……你們那邊要求部裡協助緊急抓捕的那個關鍵人物,柳玲……我們……我們還是他媽的去晚了一步!就在我們行動小隊到達她平京別墅的前一個小時左右,她已經……已經被人搶先一步,滅口了。”
“什麼?!!” 江正明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巨響,彷彿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滾落到一邊。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幾乎要炸開的胸腔冷靜下來——能讓國安部部長王磊親自打電話,還用這種帶著明顯歉意和無力感的語氣通報訊息,這說明此事背後牽扯的勢力絕對非同小可,甚至可能超出了部裡的掌控範圍!他定了定神,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問道:“王部長,現在……現在現場情況怎麼樣?能初步確定兇手的身份或者來歷嗎?這動作……這動作也太快、太精準了!我中午就把加密的協查通報和逮捕申請發到部裡了!就算部裡需要按程式向上級更高層領導請示,走流程,也不至於耽誤這麼久,硬生生讓兇手鑽了這麼大一個空子啊!”
電話那頭的王磊再次沉重地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無奈與憤怒:“老江,你先彆著急,聽我把情況說完。部裡接到你的通報後,我已經第一時間派了於望帶領他最精銳的現場勘查小隊去處理了,現在正在全力調查此案。初步統計……這次一共死了九個人!柳玲本人、她的管家、私人廚師,還有六名輪值的保安,全都被滅口了!手段極其專業和殘忍!平京市……不,應該說全國範圍內,都已經幾十年沒發生過性質如此惡劣、影響如此巨大的惡性案件了!這次要是不把幕後真兇揪出來,我這個部長他媽的就引咎辭職,不用當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控制情緒,繼續說道:“不過……這個案子現場透著很多蹊蹺。於望他們反饋,現場發現了不少看似明顯的線索,都單一地指向了那個國際恐怖組織‘混沌’——有他們特有的組織金屬徽章,還有幾枚疑似他們慣用的手槍彈殼,甚至還有一張寫著他們內部暗號的紙條。可是老江,你我都和‘混沌’打過交道,你知道的,‘混沌’雖然偶爾會搞一些針對政要的、高調的大庭廣眾下的暗殺,比如二十年前的‘曼谷將軍案’,但他們行事一向以隱秘、乾淨著稱,從來不會像新手一樣,留下這麼多簡直像是主動送給警察的‘證據’。我高度懷疑,這極有可能是真正的兇手在故佈疑陣,故意嫁禍,想把我們的調查方向強行引到‘混沌’身上,從而掩蓋他們自己的真實身份!”
江正明聞言,心中猛地一動,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他連忙說道:“王部長!如果是這樣,那就還存在另外一種更大的可能性——此事或許是‘黯蝕議會’那幫雜碎乾的!根據我們這邊剛剛抓獲的嫌疑人王瑩的交代,最近這兩年,柳玲這個女人的野心極大,一直在暗中積極接觸‘黯蝕議會’的人,甚至已經打算徹底背叛金蛇幫和‘混沌’,轉投靠‘黯蝕議會’了!會不會是‘黯蝕議會’察覺到了危險,為了徹底滅口,防止柳玲落入我們手中吐出更多他們的秘密,或者……他們就是想一石二鳥,既除掉叛徒,又完美地嫁禍給他們的死對頭‘混沌’,才精心策劃下的毒手?”
“什麼?!柳玲……她竟然還和‘黯蝕議會’有勾結?!” 王磊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充滿了極大的震驚,“這下事情真他媽的麻煩大了!‘混沌’和‘黯蝕議會’這兩個組織本就是世仇,水火不容,現在又牽扯出柳玲這個雙面甚至多面間諜,案子的複雜度和敏感度簡直是呈指數級翻倍!老江,我馬上就讓於望他們,立刻增派人手,順著‘黯蝕議會’這條線也深挖下去,雙管齊下,說不定能有所突破!你那邊在調查金蛇幫時也務必多加十二分的小心!這兩個組織的手段都極其殘忍、詭異,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有任何新的訊息和發現,咱們必須隨時保持溝通,情報共享!”
“好!我明白!王部長,您也得多多叮囑手下的同志們,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千萬不能中了兇手設下的圈套!” 江正明說完,心情沉重地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向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揉搓著發脹的太陽穴,心中滿是憋屈和一股無名火——辦案過程中出現各種意外本是常態,但每次遇到這種關鍵證人或嫌疑人被搶先一步滅口的情況,都讓他感到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挫敗感,彷彿凝聚了全身力氣的一拳,卻狠狠打在了空無一物的棉花上,難受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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