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於偉正話題接著又是一轉,語氣依舊平和,但話語間的分量悄然加重,變得不容置疑:“雲超啊,順便再問你個情況。這個小羅的愛人,是叫王曌吧,現在是不是龍騰集團實際上的主要負責人?”
常雲超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微微一怔,一時之間沒有完全把握住於偉正突然提起這個話題的真實意圖。他謹慎地措辭回答:“於書記啊,是的。騰龍創辦的龍騰公司,後來一步步發展壯大,成了現在的龍騰集團。早些年,海英同志在市工商聯工作期間,後來有一段時間下海經商,他們之間確實有過一段合作關係。後來海英同志回到系統內,擔任了市城管局局長,按照相關規定,龍騰集團的具體經營管理,就主要由王曌,也就是騰龍的愛人,在負責工作。她能力還是比較強的。”
於偉正聽完,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點了兩下,沉吟了大約十幾秒,彷彿在權衡什麼,然後才開口說道,語調平穩:“雲超啊,開辦企業,創辦實業,依法經營,照章納稅,這都是好事情,是國家鼓勵和支援的正道。國家現在的大政方針就是鼓勵發展民營經濟,支援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平等競爭。這個大方向是明確的,也是堅定不移的。”
他話鋒至此一轉,語氣明顯凝重了幾分:“但是,”這個“但是”之後的內容才是重點,“有些事情啊,特別是像我們這樣的家庭,辦企業、搞經營,還是需要特別注意方式方法,要格外把握好分寸和尺度,不能做得太過高調,更不能忘乎所以。就拿迎賓樓來說,開在市委市政府大院門口不到兩百米的地方,裝修規格搞得那麼豪華,消費水平定得那麼高,在幹部群眾中一直有一些不太好的反應和議論。今天我跟你談這個話,既是作為市委書記對區委書記的工作談話,也是基於老一輩的交情,對你個人的一點提醒。”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和:“你啊,回去之後,找個合適的時間,跟羅老爺子也彙報一下這個情況,同時也要做好家屬的溝通和引導工作。龍騰集團如今家大業大,業務範圍應該很廣,涉及很多領域。餐飲板塊,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嘛。但是,有沒有必要非得在市委大院門口這麼敏感、這麼顯眼的位置,搞一個如此扎眼的迎賓樓嘛?現在搞成什麼樣子了?我都不需要專門去調查,每天晚上我下班稍晚點,從辦公室視窗就能看到,迎賓樓門口停的都是各單位的公車,一些小號車、O牌車!市裡一些部門的幹部,簡直把那裡當成了自己的定點食堂和接待餐廳嘛!這種影響非常不好!說句可能不太客氣的話,那裡在某些程度上,已經成了一個藏汙納垢、容易滋生各種不正之風的地方!”
於偉正這番話,雖然語氣始終保持在一個平穩的調子上,但“藏汙納垢”這四個字,從市委書記口中說出,其分量之重,讓常雲超的後背瞬間再度冒出一層冷汗。
於偉正在東原主持工作時間不長,但是,東原的幹部多次見識過於偉正那種綿裡藏針、說一不二的強硬作風。
常雲超神色嚴肅,態度鮮明地當場表態:“於書記,您指示得非常及時,一針見血!非常正確,非常重要!於公而言,我是光明區區委書記,迎賓樓就在光明區的地界上經營,我們區委區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和義務。於私而言啊,王曌確實是我愛人的弟妹,是關係很近的家屬。作為家屬,我們更有責任、有義務加強教育引導。請您放心,我回去之後,立刻就和家裡溝通,堅決消除不良影響!”
於偉正擺了擺手,神色稍緩,語氣也放緩了些,似乎不想把壓力推到極致:“雲超啊,也不要過於走極端,搞一刀切嘛。企業總是要正常經營發展的,那麼多員工也要吃飯生活。簡單粗暴地一關了之,也不是根本辦法。我的意見是,可以考慮換個地方經營嘛!搬到更合適、更繁華的商業區去,堂堂正正地面對市場,面向更廣大的普通群眾做生意,有什麼不好?為什麼非要擠在市委市政府旁邊,把經營的目光和重心,只盯著領導幹部這一小部分特殊客源呢?這種經營思路本身就有問題,格局太小,要從根子上轉變經營理念。”
常雲超立刻心領神會,連忙點頭:“書記,我明白了!請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指示原原本本、毫不走樣地落實下去。”
下午四點半,於偉正從常雲超辦公室出來,又與等候在外的區長令狐等區領導班子成員一一握手,鼓勵了幾句:“令狐區長,近期區的各項工作有起色,城市管理面貌改觀明顯,工作思路也清晰了不少,要繼續保持這個勢頭,抓住重點,一抓到底啊。”眾人簇擁著於偉正,熱情地邀請他在光明區用完晚飯再返回市委,於偉正深知作為一把手,必須與下屬保持適當的距離,便笑著婉言謝絕了,登車返回。
於偉正的車隊駛離區委大院後,常雲超回到辦公室,關上門,不經意間伸手摸了一把後背,才發現襯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種極不舒服的黏膩感。於書記的談話藝術確實高超,看似拉家常,噓寒問暖,實則字字千鈞,暗含機鋒,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晚上回到家,第二天便是週末。原本我和曉陽計劃直接開車去省城看望父母,但因為週一市委書記於偉正也要赴省城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我便多了個心眼,想著週一下午再走,或許能有機會陪同於書記一同前往,路上也能有個單獨溝通匯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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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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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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