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要的人事安排之前,無論是縣委書記、市委書記,還是省委書記,都會與班子裡的同志溝通交流,統一思想、凝聚共識,兼顧各方利益。畢竟,組織實行的是集體領導制度,在沒有充分溝通和醞釀之前就貿然將事項提到常委會上,就有可能在會上引發意見分歧。什麼是組織意圖?就是班子意見統一後形成的共識,這就叫做組織意圖。所以,市委書記鍾毅自然也需要與相關人員做充分溝通,平衡各方的利益和關係。
鍾毅聽到常務副市長唐瑞林說自己在這個時候應當主動站起來分憂,心裡有些詫異。唐瑞林的回答和鄧牧為的回答截然相反,鄧牧為在涉及到臨時負責人的問題上一推再推,堅決不接受;而唐瑞林在這個問題上卻當仁不讓,頗有毛遂自薦的意味。從傳統觀念上來講,鄧牧為似乎顯得謙虛謙讓,唐瑞林則表現得更為積極主動。事實上,對於這兩種現象,不能簡單地用誰對誰錯、誰好誰壞來評價,這只是兩種不同的價值觀念。
鍾毅說道:“瑞林同志啊,我還以為你要推薦牧為同志或者瑞鳳同志。你這個時候能有擔當意識,很不錯。不過,市政府的臨時負責人是由省委決定,綜合了大家的意見過後,還需要向省委做充分彙報,到底能不能成為市政府的臨時負責人,還要看省委的態度啊。”
唐瑞林此前與周海英到省城送瓜,確實和趙道方書記在小院裡閒聊了半個小時,雖然沒有談業務工作,但他覺得既然趙書記有意願和自己聊半個小時,那就說明趙道方書記對自己並不反感。不然,作為省委書記,怎麼會和一個地級市的常務副市長聊上半個小時的閒話呢?周海英那小子說話雖然不中聽,但事實就是這樣,自己的位置要靠自己爭取,要動用一切能利用的關係和資源。自己都不爭取,組織上憑什麼考慮你那?
唐瑞林說道:“鍾書記,我表態擔任市政府的臨時負責人,並不是說要當什麼市長,而是說在這個特殊時間段之內,作為常務副市長,應該顧全大局,扛起政治責任,拋棄個人得失,主動為省委、市委分憂。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保證東原市的經濟和社會各項事務有人抓、有人管。當然,市政府其他班子成員也應當按照各自職責落實好各自工作,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嘛。”
人都有一張嘴,一閉一合就能說出話來。義正言辭、大氣凜然是說,苟苟營營、諂媚鑽營也是說,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身處市委書記這個位置,鍾毅對於任何人說的話都要持懷疑態度,因為任何人說話都不需要成本,語言是最為廉價的承諾。在市委書記的位置上,不僅要看怎麼說,更要看怎麼做。
鍾毅笑著說道:“瑞林同志,你能有這個認識,我是發自肺腑地高興啊。市政府在推動社會治理方面承擔著關鍵領導作用,雖然東原在社會發展過程中出現了一些問題,但好在這些問題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改革嘛,肯定會有矛盾,發展肯定會有阻力,這些社會問題並不意味著出了問題之後就要否定發展的思路,就挫敗了我們發展的銳氣。東原一定要發展、一定會發展、一定能發展,這個認識不能動搖。東原的發展離不開幹部,所以瑞林同志作為市政府常務副市長,有這樣的擔當是很好。”
鍾毅談了一天的話,當天談完工作之後,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而省紀委副書記王忠強就帶著齊永林來到了省監察局和省紀委的招待所,將齊永林安頓好之後,王忠強就給省政協主席鄒鏡堂打了個電話,委婉地表示要彙報工作,並沒有說具體事項。鄒鏡堂得知是王忠強的電話,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會面,會面地點就在省政協鄒鏡堂的辦公室裡。
鄒鏡堂這幾天心情有些複雜,自己向組織推薦的林華西,到東原不久就被組織調查。在調查之前,雖然紀委書記沙國亮給自己打了一聲招呼,算是照顧了一下自己這個老同志的面子,但是這也讓鄒鏡堂陷入了一種糾結和無奈之中。畢竟人是自己推薦的,如果出了問題面子上掛不住,如果沒有問題,似乎有點小題大做的意思,面子上也是掛不住。
鄒鏡堂在辦公室等到了七點,省紀委副書記王忠強乘車來到了省政協機關。進了大院之後,王忠強整了整自己的領帶,又拍了拍自己的西褲,顯得很是彆扭,雖然到了廳級,但在東原不大家很少打領帶,但是到了省城之後,省上為了展示省裡領導幹部積極開放的形象和太堵,這要求大家要打領帶,穿西裝。走在大姐上,只要看到西裝革履打折領帶的同志,多半就是領導幹部了。
王忠強又看了看自己的皮鞋,這才走上電梯,準備到鄒鏡堂的辦公室。
王忠強之所以能和鄒鏡堂直接通話,是因為大家都是東原人的緣故。雖然不在一個縣裡,但自從鄒鏡堂到了省城之後,和東原籍的幾個領導幹部交流就開始頻繁起來。雖然之前大家沒有什麼聯絡,但鄉音和鄉情就是最好的紐帶,同為在省城的東原人,大家在情感上有一種天然的認同感,所以私下裡,鄒鏡堂和副省長周鴻基、副省長嶽峰、已經退居二線但享受正廳級待遇的李學文,以及省委省紀委副書記王忠強,大家平時聯絡頗多,偶爾相聚。
進了鄒鏡堂的辦公室,鄒鏡堂看了看時間說道:“忠強同志,這個時間點正好是晚飯時間,我們也不去外面吃了,我就請你在省政協機關食堂嘗一嘗省政協機關食堂的小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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