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隻手,拍了拍林野還算結實的肩膀——很巧,避開了他左肩那個正在隱隱作痛的傷口。這個動作,帶著一種收編的意味,一種接納的訊號。“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阿泰的兄弟。金孔雀娛樂城,有你一口飯吃。傷養好,有更重要的活交給你。”
這句話,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林野幾乎枯竭的意志。他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是一片凍結了萬年的寒潭,沒有任何波瀾,深不見底。沒有感激,沒有激動,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他需要阿泰的庇護,需要金孔雀娛樂城這個在金三角地區舉足輕重的據點提供的資源和保護。這是他潛入這個罪惡的深淵,接近那個名叫吳山達、雙手沾滿他家人鮮血的仇人,唯一的跳板。
他點了點頭,這個動作耗費了他巨大的力氣,使得他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聲音依舊沙啞,帶著血沫和疲憊:“謝……謝泰哥。”
阿泰滿意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他身後幾個手下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至少表面上如此)架起了幾乎虛脫的林野。他們沒有憐憫,只有完成任務般的效率。林野被他們半拖半拽地拉向娛樂城後面一個隱秘的入口,那裡面,傳來隱約的消毒水和廉價麻醉劑混合的氣味。
穿過一段狹窄的、燈光昏暗的通道,他們來到了一個簡陋的醫療室。與其說是醫療室,不如說是一個臨時處理傷口的角落。一張鐵架床,一個堆滿各種雜亂藥品和器械的金屬櫃,角落裡堆著幾個汙穢的垃圾桶。一個叼著煙、眼神麻木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牆上打瞌睡,聽到動靜,他才懶洋洋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
“林野?啊,來了啊。”男人吐掉菸頭,用腳尖踢了踢旁邊的鐵架床,“躺下吧,別死在這裡,髒。”
林野被粗暴地扔在床上,骨頭差點沒散開。他咬緊牙關,忍住痛哼。那個“醫生”走到他面前,眼神隨意地掃了一眼他左肩的傷口,然後沒有任何前奏,直接伸出手,粗暴地撕開了他肩頭已經和血水粘在一起的衣物。
“嘶啦——”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露出那個被汙水泡得發白、邊緣翻卷、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傷口邊緣還嵌著一些黑色的泥沙和不知名的碎屑,看起來觸目驚心。
“嘖,挺嚴重的。”醫生嘟囔了一句,動作卻沒有任何放慢。他甚至沒有準備麻醉劑。房間裡沒有聞到任何麻藥的氣味,只有一股刺鼻的、廉價的消毒水味道。他拿起一個冰冷的、看起來有些生鏽的鑷子,沒有戴手套,直接就探向了林野的傷口。
當鑷子接觸到傷口邊緣的皮肉時,林野死死地咬住一塊早已破爛不堪的布頭,那是他衣袋裡唯一還算完整的東西。他的牙關用力到發顫,額頭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冷汗如同雨滴般從他額頭上滾落,滴在髒汙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地顫抖著,指關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卻硬是發出了一聲痛哼——他只是咬破了那塊破布,發出了一聲被布料悶住的、壓抑的“嗬嗬”聲。
他知道,這裡不是醫院,這裡是阿泰的地盤。疼痛,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還算是“活著”的證據。他不能在這裡倒下,不能在阿泰的人面前表現出絲毫的軟弱。
醫生似乎對他的“堅強”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麻木。他熟練地用鑷子探入傷口,試圖夾出那些殘留的汙物和嵌入皮肉的碎布。每一次夾取,都伴隨著林野體內一陣劇烈的抽搐。醫生動作不算粗暴,但也不算輕柔,完全就是例行公事。他偶爾會用棉球蘸著冰冷的消毒水擦拭傷口邊緣,那刺骨的涼意和燒灼感,讓林野幾乎要昏厥過去。
然而,林野只是死死地盯著天花板角落裡一個微小的、閃爍著紅點的攝像頭。那紅點,像一隻冷漠的眼睛,無聲地記錄著這裡發生的一切。他知道,阿泰的人在看,阿泰可能在看。他必須表現出足夠的“價值”,才能獲得信任,才能在這個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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