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的風終於有了溫度。
雲澈指尖拂過凌霄殿前凝結的霜花,那曾被黑暗深淵力量凍結百年的冰晶,此刻正順著他的指縫化作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水珠滲入石縫的瞬間,他忽然想起深淵最深處的寒——那裡連光都會被凍成碎片,百年前他與黑暗主宰對峙時,每一次揮劍都像是在劈開凝固的墨色寒冰,如今掌心殘留的刺痛感,終於被這暖春的水汽徹底撫平。
身後傳來洛璃輕淺的笑聲,他回頭時,正看見她彎腰幫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孩童拂去衣角的塵土。那孩子攥著剛從御花園摘來的桃花,粉白花瓣沾著晨露,映得眼底亮閃閃的,像把揉碎的星光都藏在了裡面。“慢些跑,別摔著。”洛璃的聲音溫柔得能化開冰雪,她手腕上的玉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那是當年雲澈在人間遊歷時常州城買的,曾在無數個黑暗侵蝕的夜晚,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靈光。
“雲澈大人!洛璃大人!”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從凌霄殿外湧來,裹挾著花香與酒香,衝破了曾籠罩三界百年的死寂。雲澈抬頭望去,雲海翻騰的臺階下早已擠滿了三界眾生。仙族的銀袍修士舉著綴滿流蘇的幡旗,幡面上繡著的仙鶴此刻像是要掙脫布料飛向天際;妖族的狐族少女們將編織的花環拋向空中,五彩花瓣落在人群肩頭,像是一場流動的春雪;人族的老者們捧著陶壇,裡面是自家釀了十年的米酒,壇口塞著的紅布被酒香薰得微微顫動;連深海里的鮫人們都浮上水面,尾鰭拍打著浪花,唱起古老的讚歌,歌聲清越悠揚,繞著凌霄殿的飛簷久久不散。
百年前黑暗主宰破開深淵之門時,三界可不是這般模樣。
雲澈的目光落在御花園那株最大的桃樹上,樹皮上還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疤痕——那是黑暗生物的利爪留下的印記,當年這棵桃樹幾乎被攔腰折斷,枝椏上連一片葉子都不剩。他記得最清楚的,是洛璃在忘川河畔抱著受傷的小靈鹿,看著對岸被黑暗吞噬的城鎮紅了眼眶。那時的風是冷的,吹在臉上像刀割,連本該嬌豔的桃花都開得慘白,花瓣落下來時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妖族聖地的梧桐林半數枯萎,鳳凰的鳴叫日漸衰弱,最後連火焰都快燃不起來;人族的城池夜夜緊閉城門,城牆上的火把從黃昏亮到黎明,卻照不亮百姓眼底的恐懼;仙族的凌霄殿外布著三重結界,晶瑩的光罩上每天都會添上新的裂痕,像是隨時都會碎裂的琉璃。
“雲澈哥哥,你看!”
靈汐蹦蹦跳跳地跑到雲澈身邊,手裡舉著一個糖人,糖衣晶瑩剔透,正是按照他佩劍“斬淵”的模樣捏的。小姑娘跑得太急,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臉頰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百年前雲澈在人族城鎮外撿到她時,她才五歲,抱著一個破布娃娃躲在廢墟里,眼睛亮晶晶的,沒有半分懼意。如今靈汐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腰間掛著雲澈送她的護身玉佩,玉佩上的靈光比當年更盛,那是無數個日夜,他用自己的靈力一點點溫養出來的。
“小心點,別摔著。”雲澈揉了揉靈汐的頭髮,指尖觸到她髮間彆著的小雛菊,那是今早靈汐在御花園摘的,花瓣還帶著露水。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就看到了並肩走來的墨塵和紫涵。墨塵肩上站著一隻通體雪白的靈鶴,鶴喙泛著淡金,那是他在深淵之戰中救下的幼鶴,當時幼鶴的翅膀被黑暗力量灼傷,連站立都困難,如今卻能載著人在雲海間自由飛行;紫涵手裡提著一個藥箱,箱角貼著的草藥標籤已經有些磨損,幾個仙醫正圍著她問東問西,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耐心地解答著每一個問題,指尖劃過藥箱時,還習慣性地摸了摸箱內放著的銀針——那是她當年在戰場上救死扶傷時,最常用的工具。
百年的戰爭,他們失去了很多。
雲澈的思緒飄回深淵最深處的那場決戰。當時黑暗主宰的力量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碎,黑色的霧氣纏繞在他四肢百骸,像是要把他拖進永無止境的深淵。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洛璃突然衝到他身前,用本命靈力為他築起一道淡藍色的屏障。那屏障在黑暗力量的衝擊下不斷顫抖,洛璃的嘴角滲出鮮血,卻依舊死死咬著牙,不肯後退半步;墨塵握著他的長槍“裂穹”,從側面突襲,拼著重傷斬斷了主宰的右臂,黑色的血液濺在他的銀甲上,留下永不磨滅的印記;紫涵在戰場後方搭建了臨時醫帳,她耗盡修為救治傷員,連眼睛都熬得通紅,卻從沒想過停下;靈汐則帶著三界的孩童躲在安全地帶,她不知道什麼是黑暗力量,只知道用純淨的童心哼著歌謠,那些稚嫩的歌聲竟真的驅散了周圍的黑暗霧氣,護住了一群孩子的性命。那時他們都以為,可能再也看不到三界的春天,可如今,御花園的桃花開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豔,連風裡都滿是甜香。
“雲澈大人,該上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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