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斑駁的窗欞,在稿紙上投下細碎的金斑。凌晨揉著酸澀的眼睛,望著鋪滿桌面的彩色稿紙——小龍女白衣勝雪的衣袂上,他用彩鉛細細暈染出月光的冷銀,玉簪的碎鑽反光處甚至疊了七層色粉。指標悄然滑過六點,巷口傳來熟悉的木屐聲,啞巴阿生抱著兩個油紙包,氣喘吁吁地撞開畫室木門。
"唔!唔!"阿生喉嚨裡發出急切的音節,濃眉擰成疙瘩,黝黑的手掌在凌晨眼前用力晃動。他身上還沾著晨露,灰布短打被汗水洇出深色水痕,顯然是跑了很遠的路。油紙包散著焦香,原來是剛出爐的雞蛋仔,金黃的格子間還冒著熱氣。
晨光給珠江河面鍍上一層碎金,凌晨趁熱吃完雞蛋仔後,任由阿生拽著自己往河堤方向走。阿生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回力鞋在青石板路上敲出噠噠聲響,鞋幫處磨出的毛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沾著的草屑還帶著郊外晨露的氣息。
穿過晨霧未散的騎樓街,鹹腥的江風裹挾著草木氣息撲面而來。堤岸邊的垂柳垂著薄霧浸潤的枝條,鵝黃嫩芽在風裡輕輕顫動,偶爾掃過行人肩頭,抖落幾粒晶瑩的水珠。鐵欄杆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早起的漁民蹲在木船邊整理漁網,老舊的船板隨著江浪搖晃,發出吱呀輕響,驚起柳枝間小憩的麻雀。
阿生拽著凌晨的衣袖往前跑,他那雙洗得發白的回力鞋踏過青石板,驚起幾串水珠。阿生與凌晨停在一棵老柳樹下,粗糙的樹皮上還留著去年汛期的水痕。
江鷗掠過柳梢時,阿生的拳風已至面門。凌晨後仰避開,後頸擦過垂落的柳枝,冰涼的露水順著衣領滑進脊背。少年攻勢如驟雨,掌緣帶起的風切開薄霧,直取他喉間要害。
凌晨旋身沉肘,詠春的膀手堪堪架住來勢。兩人腕骨相撞發出悶響,阿生借勢扭腰,膝蓋已貼著他大腿內側頂來。凌晨倉促後撤半步,鞋底碾過潮溼的苔蘚,竟在石板上擦出半道水痕。阿生的掌刀擦著他耳際劈下,勁風掀起幾縷碎髮。
柳枝突然劇烈搖晃,不知是被江風捲動,還是因纏鬥帶起的氣流。凌晨抓住對方腕子猛地一扯,卻被阿生借力翻身,整個人如狸貓般躍上欄杆。生鏽的鐵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阿生單足點在欄杆邊緣,探身劈出的掌風竟帶起哨音。
運沙船的汽笛聲驟然炸響。凌晨在轟鳴聲中矮身掃堂,阿生凌空擰腰翻轉,腳尖擦著他發頂掠過。岸邊漁民驚呼聲裡,兩人同時落地,濺起的泥水混著柳葉四散飛濺。阿生的手指已扣住他肩井穴,凌晨的肘部也堪堪抵住對方心口,僵持間粗重的喘息攪碎晨霧。
激烈的纏鬥很快吸引了晨運的路人。打太極的白髮老者收住招式,拄著木劍眯起眼睛; 跑步的女青年放緩腳步,扎著的馬尾頭髮隨著喘息微微晃動;提菜籃的婦人索性停下,將竹籃擱在石凳上,雙手交疊在圍裙上看得入神。圍觀人群漸漸圍成半圈,竊竊私語聲混著江浪聲此起彼伏。
約摸半小時的對練,兩人終於停了下來,圍觀的路人漸漸散去,有位老先生臨走前還不住點頭:"好俊的功夫,真實的搏擊,真過癮!" 漣漪層層盪開,將晨光揉成細碎的金箔,連同這場精彩的對練,都化作了珠江邊的晨景記憶。
晨光攀上阿生肩頭時,少年忽然收勢,指了指鷺江倉庫方向。無需言語,凌晨便知這是分別的暗號——每日晨練後,他們總會默契地奔赴各自的戰場。阿生轉身奔向堤岸盡頭,洗得發白的衣角在江風中獵獵作響,逐漸縮成薄霧裡一個晃動的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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