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獨自坐在書房裡，落地窗外的城市早已沉入酣眠，只有案頭檯燈在檔案上投下一圈暖黃光暈。太平洋音像公司背信棄義的訊息像根刺紮在心頭，此刻終於等到大伯公與鄒瑜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他緊繃的脊背才微微放鬆，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金屬外殼沁著冷意。

電話撥出的瞬間，往事如潮水漫過心頭。那些在錄音棚熬紅的雙眼，那些與製作團隊反覆打磨的深夜，如今都成了太平洋音像公司算計的籌碼。"嘟嘟"的等待音裡，凌晨忽然想起簽約時對方信誓旦旦的模樣，指甲不自覺掐進掌心。

"黎叔，是我。"聽筒裡傳來熟悉的粵語問候，凌晨深吸一口氣，"上次說的音像公司籌備得怎麼樣了？"黎坤爽朗的笑聲穿透電流："放心！廠房、裝置都到位了，就等你這邊帶子。"凌晨轉動座椅，目光掃過牆上與太平洋音像公司的合作海報，嘴角勾起冷笑："現在有筆大生意，原帶直接過港，換個包裝就能出貨。"

電話那頭明顯一頓，隨即傳來紙張翻動聲："阿晨，你是說...反銷內地？"凌晨起身推開窗，潮溼的夜風裹挾著遠處霓虹撲進房間："沒錯。境外銷售權在我們手裡，香港製作成本比內地低三成，正好打個時間差。"他壓低聲音，"宣傳讓太平洋去做，咱們悶聲發財。"

黎坤沉默片刻，突然爆發出大笑："夠狠！我這就聯絡音像公司的主事，母帶過來後最遲一週能出貨每個專輯推出五萬盒。不過..."他話鋒一轉，"你和太平洋音像公司徹底撕破臉了？"凌晨望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鏡片後的目光冷冽如刀："是他們先壞了規矩，我們走的是香港的渠道，他們追究也無道理。"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而一個隱秘的商業計劃，正隨著夜色悄然生長。

黎坤握著已經掛了的電話，聽筒裡殘留的忙音混著空調外機的嗡鳴，在狹小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他扯松領帶，後頸滲出的冷汗洇溼了襯衫領口，方才凌晨在電話裡不帶溫度的謀劃，此刻仍在耳邊迴響。

推開百葉窗，九龍的霓虹潮水般湧進房間，照得桌面散落的磁帶樣本泛著幽藍的光。黎坤抓起一罐啤酒猛灌兩口，冰涼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澆不滅心頭騰起的寒意。剛才電話裡那個字字如刀、算無遺策的商人，讓他幾乎不敢相認。

"啪嗒"一聲，啤酒罐重重砸在檔案上，震落了角落裡的菸灰缸。黎坤盯著玻璃罐上映出的自己扭曲的臉，突然想起凌晨說"他們先壞了規矩"時，那抹轉瞬即逝的狠戾。

"後生可畏啊..."他喃喃自語，伸手抹了把臉。

黑暗中，對面大廈的玻璃幕牆倒映著無數個自己，每個影子都帶著不同的表情——緊張、猶豫、警惕。他突然想起凌晨說"悶聲發財"時那淡然的語氣，彷彿早已預見了一切。這個發現讓他脊背發涼，連忙抓起外套衝向門口，彷彿多在這間屋子裡待一秒，就會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

下到停車場，黎坤坐進車裡猛吸了兩根菸。後視鏡裡，他的瞳孔在煙霧中微微收縮，像是在黑暗中狩獵的獸。最後狠狠碾滅菸頭，發動引擎時，他對著後視鏡輕聲告誡自己："黎坤，千萬不要和這個人作對。"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劃破夜色，車燈照亮前路，卻照不亮他心底不斷蔓延的陰影。

凌晨將手敲敲在紅木桌面，金屬邊框與木紋碰撞出輕響。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紋路，像極了此刻內心翻湧的權謀與算計。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合同邊緣，那裡"境外發行權保留"的條款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彷彿早已為這場博弈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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