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看看這個。”曹德海慢慢地展開油紙包,裡面露出的竟然是那本雜交實驗記錄。他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記錄說道:“這裡寫著,種豬配的是‘縣糧庫三號玉米’。”
眼鏡幹部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嘴唇微微顫抖著。“這……這可能是場裡的工人私自……”他的話語有些結巴,似乎在努力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私自用國庫糧餵豬?”曹大林突然冷笑一聲,打斷了眼鏡幹部的話。他的聲音中充滿了諷刺和憤怒,“去年冬青屯餓浮腫了七個老人,就是為了完成徵糧任務!”
他的話音剛落,原本安靜的人群像是被驚擾的蜂群一般,突然騷動起來。人們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音由小到大,逐漸匯聚成一片嗡嗡聲,彷彿整個屯子都被這股躁動的情緒所籠罩。
在這片嘈雜聲中,王老疙瘩費力地從人群中擠到前面,他的解放鞋上還沾著些許豬糞,顯然是剛剛從豬圈裡出來。他滿臉怒容,衝著那位領導喊道:“領導,咱們屯去年交公糧可是一點兒都不含糊啊!現在可好,糧食都餵了豬,結果這豬又來禍害莊稼,您說這事兒咋辦?”
眼鏡幹部站在那裡,額頭上開始冒出一層細汗,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正當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突然瞥見了曹曉雲懷裡的那隻小鹿。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指著小鹿大聲說道:“等等!這馬鹿崽子是從哪兒來的?你們不知道這是國家保護動物嗎?”
曹德海見狀,連忙把手中的獵叉往地上一杵,發出“砰”的一聲響,然後毫不示弱地回應道:“這是山神爺送的,咋的,你要不要連山神爺一起抓了去?”
聽到這話,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聲,大家似乎都覺得曹德海的話很有意思。而那位眼鏡幹部則顯得有些尷尬,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水也更多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一旁的老人突然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了鎖骨上的一道長長的傷疤。他瞪大眼睛,看著眼鏡幹部,說道:“五年前,我被三趾熊給抓傷的,這傷疤到現在還在呢!領導,您要不要也去調查調查這件事啊?”
老人的話再次引起了人群的鬨笑,大家都覺得這眼鏡幹部今天真是太狼狽了。而眼鏡幹部顯然已經無法再繼續待下去了,他匆匆忙忙地鑽進吉普車,臨開車前,還撂下一句“等著縣裡處理吧”,然後便駕車疾馳而去。
趙金鎖他爹見狀,連忙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吉普車消失在視線之外,他才氣喘吁吁地回來。回來時,他的臉上彷彿掛了一層寒霜,顯然心情非常沉重。
晚飯時分,王秀蘭在廚房裡忙碌著,灶臺上燉著一鍋香氣四溢的酸菜白肉。她小心翼翼地將燉好的菜盛進碗裡,特意給兒子曹大林盛了滿滿一碗,還夾了幾塊大肉。
女人端著碗,眼眶微微發紅,看著兒子說道:“兒啊,娘知道你做的對,可縣裡那邊……”話還沒說完,坐在一旁的曹德海便敲了敲菸袋鍋,打斷了她的話:“吃飯。”他的語氣雖然平靜,但眼神卻十分堅定,“天塌下來有獵叉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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