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鈞踩著碎玻璃左衝右突跟瘋子一樣期待著人們的反擊,可人們都採取漠視的態度,令柳鈞有勁無處使,撩起一腳,又踹倒一扇鋁合金窗。混沌之中,有個聲音告訴他,趕緊離開,趕緊離開,別再闖禍。可是又不知哪兒來的蠻力拉住他,慫恿他繼續大鬧天宮。終於有地上的玻璃渣刺穿鞋底,插入柳鈞的腳掌。疼痛讓柳鈞冷靜,他站定了,他深呼吸,理智漸漸回到身上。他彎腰脫下鞋子,拔出玻璃,誰也不看,走出車間。他盡力地,將背挺得很直,很直,希望留給人們一個堅強的背影。
到了車上,柳鈞逼迫自己冷靜。可是他想發洩,想找人說話。他心裡飛來飛去都是女友的號碼,可是他知道沒用了。他除非立刻追過去,可是,當前關頭,他能離開嗎,他離得開嗎?他連三天都不能離開。他只有打個電話給錢宏明。但錢宏明接起電話就急促地說,“我在開會,我在開會。”
柳鈞蠻橫地道:“我有話說。我女朋友……黃了。”
“噯,等等,我出去說。”錢宏明急急走出會議室,“十分鐘。我早不看好你們,離那麼遠,又不是牛郎織女。你可以難過,但你不用難過太久,這種結果是必然。”
“我不應該離開德國。”
“你有選擇嗎?”
“沒有。”
“可以挽回嗎?”
柳鈞想到不久前清晨打女友家電話沒人接,他嘆了聲氣,“沒有。”頓了頓,又道:“我在車間裡當眾哭了,也當眾發瘋了。”
錢宏明一聽覺得問題嚴重,“你給我一個小時,我回頭找你。你鎮定,鎮定,什麼都別做,等我過去接你。”
錢宏明的關心讓柳鈞溫暖,他猶豫了會兒,決定自強。“你不用來,我就近找家醫院包紮一下,立刻回去工作。晚上我找你。”
“柳鈞,你可以嗎?別逞強,狀態不好的時候不適合工作。”
“我行的,我已經發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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