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的時候,應天府下了第一場薄雪。雪不大,只在瓦簷和樹枝上積了薄薄一層,天一亮便被日頭曬化了,只在背陰處留了些細碎的殘白。但那股寒氣卻實實在在地紮了下來,風裡帶著鈍刀似的好似不急著傷人,卻一寸一寸往骨縫裡滲的冷。
李萱將暖閣的地龍燒上了,又往炭盆裡多加了幾塊銀霜炭。她在暖閣裡待著的時候便脫了外面的大毛斗篷,只穿一件夾棉的藕荷色褙子,鬆鬆地靠在椅背裡翻書。日光從朝東的窗扇照進來,落在桌案上攤開的書頁與青瓷茶盞之間,將整個暖閣照得亮堂堂的,與外頭灰白的冬日上午像是隔了整整一個季節。
朱元璋早朝散了之後果然過來了,肩上落了一層沒來得及拍掉的細雪。李萱起身替他撣了撣肩頭的雪,又去爐邊給他倒了一盞熱茶。他在靠窗的老位子裡坐下來,雙手捧著茶盞暖著指節,低頭喝了兩口,抬眼望了望窗外那片灰白的天色,又收回目光落在李萱身上看了片刻。
“今日天冷,你少出去走動。”他說。
李萱在對面坐下來,將自己手邊那碟新炒的南瓜子推到他面前,說“知道了”。他低頭看了看那碟南瓜子,拈了一顆慢慢地剝著,殼裂開的脆響在安靜的暖閣裡格外清晰。兩個人就這麼隔著桌案面對面坐著,一人剝瓜子一人翻書頁,偶爾有炭火噼啪爆開的聲響在空氣中輕輕炸了一下,隨即又歸於沉靜。
雪在午後停了一陣,到傍晚時又下起來了。這回比上午大了些,紛紛揚揚的,將宮牆與殿頂重新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李萱站在暖閣的窗前看了一會兒雪,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靜心苑的賬簿裡翻到“朱雄英”三個字時的震動,想起啞女用血繪出影像後軟軟倒下的樣子,想起太廟地底主盤中心那點殷紅的光。那些事如今想來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輪廓還在,但己經不再扎人了。
她轉身回到桌案前坐下,拿起那本擱在案角許久的方誌繼續翻了兩頁。書頁間夾著一片乾透了的石榴葉,是她秋天隨手夾進去的,此刻葉片己經幹得薄脆如紙,葉脈清晰如刻。她將那片葉子拈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輕輕放了回去。
十二月初,朱標的第二封信到了。信封比上一封厚了些,拆開來裡面除了信紙還夾著一小片乾透的海藻,灰綠色的,枝狀的分叉像一棵被縮小的、生長在海底的樹。李萱將那枚海藻壓在桌面上看了一會兒,才展開信紙來看。
“貴人見字如面。臣弟己經從海邊往北走了,途中在一個叫“雁蕩”的小鎮歇了三日。鎮上的老人說這裡冬天也有雁群飛過,臣弟沒等到,大約是今年走得遲了。但在鎮子外的山腳下看見了好幾棵老銀杏,葉子落了一地,金燦燦的,踩上去沙沙地響。臣弟在那裡站了很久,想起御花園裡也有一棵銀杏,不知今年葉子落得怎麼樣了。臣弟大約臘月中旬能回到應天,若路上雪大耽擱了,便晚幾日,貴人勿念。附上海邊撿的幹海藻一枚,說是能入藥,臣弟覺得好看,便夾在信裡寄來了。”
李萱將那片幹海藻拈起來對著窗外的天光看了一會兒。它在日光裡顯出半透明的質地,邊緣蜷曲著,像一隻被風定住的、正在遊動的海中生物。她將海藻小心地夾進那本方誌裡,與那片幹石榴葉做了鄰居。
傍晚時她將那枚海藻給朱元璋看了。他正端著茶盞站在窗前看雪,聽她說完朱標信裡的話,低頭看了一眼她掌心裡那片灰綠色的幹海藻,伸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說:“海里的東西,朕沒怎麼見過。從前在濠州連湖都少,河倒是有一條,但水渾得很。”
李萱將海藻收回掌心裡,說“等標兒回來了,讓他多講講海上的事”,朱元璋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但他端著茶盞的手放低了一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紛揚的雪上,像是在想象一片他沒見過的、灰綠色的海。
臘八那天,御膳房熬了一大鍋臘八粥,往各宮都送了一份。李萱在暖閣裡喝著粥,粥裡放了紅棗、桂圓、蓮子、花生、紅豆、糯米、薏仁與幾粒新收的板栗,熬得稠厚香甜。她端著碗坐在窗邊喝粥,透過窗扇上凝結的薄薄一層水汽往外看,庭院裡的雪己經積了寸許厚,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柔白的光。
”。來粥送八臘,呢子日著算約大人的邊那“:說著笑,上案桌的閣暖在擱罐陶將他。的來進送面外從是道知便看一,繩麻著繫口罐,罐陶小隻一著捧裡手,來進走外門院從雪著踩忠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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