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晨光中疾馳，後視鏡裡的文廟已化作模糊的黑點。沈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泛白，擋風玻璃上還沾著昨夜的雨漬，被海風一吹，竟凝結成細碎的冰晶。“你確定歸墟在這片海域？”他猛地打方向盤避開一輛橫衝直撞的貨車，“我查過航海圖，東經 124度附近全是暗礁區，二戰時沉過三艘潛艇，連殘骸都沒找到。”

程讓展開絲帛地圖，指尖劃過“歸墟”二字時，紙面突然滲出淡藍色熒光，在地圖邊緣勾勒出一條蜿蜒的水紋。“徐福船隊用龍脈精元標記了航線，”他將地圖湊近車窗，“你看這水紋走勢，像不像一條遊動的龍？”話音未落，地圖突然劇烈震動，一枚玉簡從夾層中彈出，在掌心滾出一行血字：“黑潮起，鮫歌至，玄鐵舟，鎖龍脊。”

三小時後，兩人在連雲港租下一艘老舊的摩托艇。船老大是個獨眼老者，腰間掛著串魚骨符，見程讓遞來的青銅令牌時，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徐福令？”他猛地掀開艙底木板，露出半塊刻著魚尾紋的玉佩，“三十年前我爹在琉球海溝撈到這東西，當夜就被海鬼拖走了。”

摩托艇駛入公海時，天色驟變。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浪頭足有兩層樓高，將艇身拍得吱呀作響。沈龍突然指著左前方驚呼：“看！”只見一道漆黑的海水如巨蟒般橫亙海面，兩側海水涇渭分明——左側波濤洶湧，右側卻平靜如鏡，交界處翻湧著靛藍色的泡沫。

“是黑潮！”程讓想起古籍記載，“傳說黑潮是歸墟的守門人。”他取出羅盤，指標竟逆向旋轉，針尖牢牢吸住地圖上的熒光水紋。就在此時，一陣空靈的歌聲從水下傳來，似有若無的旋律讓人心神恍惚。沈龍下意識地探身向海面，瞳孔瞬間變成豎瞳：“水裡有人……長著魚尾！”

程讓猛地拽住他的衣領，只見數十條黑影在水下穿梭，銀藍色的鱗片在浪隙間一閃而過。為首的鮫人探出頭，海藻般的長髮間掛著珍珠串，張口時露出尖利的牙齒——但歌聲卻越發清晰，竟在程讓識海中凝成畫面：一艘玄鐵古船沉在海底，船身纏繞著斷裂的龍脈，無數陰物在船舷外游弋。

“它們在引導我們！”程讓將兩半北斗玉佩合在一起，玉佩突然發出藍光，穿透黑潮形成一道光柱。鮫人紛紛躍出水面，用魚尾拍打水面，竟在黑潮中開出一條通路。摩托艇駛入光柱的瞬間，四周的海水變成透明的琥珀色，能清晰看到海底矗立著巨大的石柱，柱身上刻著殘缺的甲骨文。

“那是……秦代的戍海碑！”沈龍指著一根斷裂的石柱，上面的“海”字少了三點水，“徐福東渡時建了十二座碑鎮壓龍脈，難道歸墟就在碑陣中心？”話音未落，摩托艇猛地一震，船頭撞在一個冰冷的物體上。程讓探身檢視，只見一塊佈滿藤壺的玄鐵板浮出水面，板上刻著半幅星圖——正是北斗玉佩的圖案。

突然，海底傳來沉悶的轟鳴。無數氣泡從玄鐵板下湧出，一條漆黑的巨鏈破水而出，鏈節上竟焊著累累白骨。沈龍失聲尖叫：“是古船！”只見那艘玄鐵古船緩緩上浮，船帆早已腐朽成碎布，桅杆上掛著褪色的令旗，旗面上“秦”字的硃砂已化作暗紫色血斑。

鮫人歌聲突然變得急促，紛紛潛入水底。程讓感到一股陰冷的炁場從船底蔓延開來，連忙運轉心法護住周身。玄鐵船的艙門“吱呀”開啟，一股腥臭的海風撲面而來，門內漆黑一片，唯有兩點幽光在深處閃爍。

“小心！”沈龍拽住程讓的胳膊，“你看船舷上的爪印！”只見船身遍佈細密的抓痕，與文廟地宮石牆上的痕跡如出一轍，只是更加粗大，顯然是某種巨物所為。程讓握緊玉佩，藍光射入船艙，照亮了堆積如山的白骨——每具白骨的胸腔都被利爪洞穿，顱骨上刻著同一個符號：扭曲如蛇的“玄”字。

就在此時，艙內的幽光突然逼近。一個黑影從黑暗中走出，身形似人卻覆蓋著青黑色鱗片，長著魚尾的下肢拖在地上，留下溼滑的血痕。它的面部被兜帽遮住，唯有一雙眼睛泛著磷火般的綠光，手中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青銅劍，劍身上刻著與玉佩相同的北斗圖案。

“來者可是……集齊玉佩之人？”黑影的聲音如同碎石摩擦，“吾等已守了兩千年……”它突然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半人半獸的臉——左側是蒼老的方士面容，右側卻長著魚頭的利齒，眉心處嵌著一塊碎裂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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