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沒應聲，徑直走向他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桌上攤著一份檔案，封面印著“星芒信貸技術資產轉讓協議”，甲方欄空白，乙方欄赫然寫著“啟明智投”。

她拿起檔案，指尖拂過紙面，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刪掉了PROTHEUS模組的原始碼？”她問。

“刪了。”陳嶼走近，將茶杯放在桌角，“連同所有測試日誌、訓練資料集、模型權重檔案。物理銷燬，全程錄影。”

沈知微點頭，從公文包取出一臺行動式取證裝置，連線辦公桌下的網口。“我需要驗證。”

陳嶼沒阻止，只靜靜看著她操作。螢幕藍光映亮兩人面孔，一明一暗。

十分鐘後，裝置提示音響起：“檢測到隱藏分割槽。路徑：/dev/sda3/backup_protheus_v2.1/。”

陳嶼笑意未變：“備份而已。監管要求重要系統必須保留災備副本。”

“災備副本，”沈知微抬眼，目光如刃，“不該包含使用者原始通訊錄、簡訊記錄、生物特徵雜湊值——這些，不屬於風控模型訓練必需資料。”

陳嶼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你父親當年，也這樣盯著我看。”

沈知微手指微頓。

“他說，技術可以迭代，但敬畏不能打折。”陳嶼踱至窗邊，俯瞰腳下匍匐的城市，“可你知道嗎？他臨終前那晚，給我打過最後一個電話。沒談監管，沒談模型，只問我：‘嶼兒，如果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會不會讓那個演算法，少燒掉一戶人家的屋頂？’”

他轉過身，眼中竟有真切的痛楚：“我答不上來。因為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早已不是寫程式碼的學生，而是被程式碼反向馴化的囚徒。”

沈知微喉頭微動，卻終究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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