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早料到了。她從工裝褲後袋掏出一個隨身碟——不是普通隨身碟，是監管局特製的“合規探針”，外形如一枚舊式螺絲釘，頂端嵌著微型射頻晶片。她擰開機櫃側面檢修蓋，將探針旋入預留的硬體審計介面。三秒後，所有伺服器指示燈由紅轉綠，主控屏亮起，滾動顯示：“監管審計通道已啟用。資料映象開始同步。”

門被推開。陳硯帶著技術組進來，看見這一幕，腳步微頓。他沒誇，只朝她點頭，目光沉靜如深潭。

那一瞬，林晚忽然明白：所謂並肩，並非步調一致，而是各自執炬，卻照見同一片暗夜。

庭審持續四十二天。

銀信通實際控制人當庭翻供，辯稱“所有操作均符合商業慣例”，並出示數十份所謂“使用者自願簽署”的電子協議。林晚作為關鍵證人出庭。她沒帶講稿，只帶了一臺筆記型電腦。

法官問：“林女士，你如何證明這些協議系偽造？”

她開啟一個資料夾，調出一段影片——畫面裡，一名老年使用者在催收員誘導下，用顫抖的手在平板上連續點選“同意”；鏡頭拉遠，平板背面貼著一張便籤，上面是催收員手寫的步驟：“點這裡→再點這裡→快點！別看條款！”

“這是我們在其線下服務點安裝的隱蔽取證裝置所攝。”林晚聲音平穩，“而根據《電子簽名法》第十三條，可靠的電子簽名需滿足‘簽署時電子簽名製作資料僅由電子簽名人控制’。但本案中，使用者簽署動作全程受第三人語言脅迫與介面誘導，簽名製作資料實際由催收方後臺操控。”

她又點開另一份材料：銀信通伺服器日誌中，同一IP地址在0.3秒內生成三百二十七份不同使用者的“同意記錄”，時間戳精確到毫秒，毫無間隔。

“這不是簽名，是程式碼批次刷單。”她說完，合上電腦。

旁聽席有人低低啜泣。是張素芬。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亮的藏藍色外套，胸前彆著一朵小白花。

陳硯坐在公訴席側後方，目光始終落在林晚身上。她陳述時脊背挺直，語速不疾不徐，像在除錯一臺精密儀器——冷靜，精準，不容置疑。可當他看見她說到“該平臺累計向63萬名借款人傳送虛假徵信警示簡訊”時，右手無意識蜷了一下，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淺白月牙。

他認得那種剋制。就像他父親抄賬本時，也會在寫到特別慘烈的案例前，先深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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