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到第三排網結時,她忽然頓住——這調子,怎麼和阿婆哄她睡覺時哼的,有幾分像?
蘇若雪捏著信箋的指尖微微發顫時,窗外的蟬鳴正撞在青瓦上。
信是鄱陽湖畔的漁婦所寫,粗麻信紙上沾著水痕,墨跡被洇開些微,卻仍能看清那句“補網時哼著謠,手底下竟摸出溼絲絞結的法子”。
她將圖解放到案頭,與顧氏秘藏的《吳門織譜》殘卷並排,細若遊絲的脈絡在月光下漸漸重合——漁婦的手繪圖裡,絲結的走向像極了祖父筆記中“支脈三式”的斷章。
“阿巧。”她喊了聲,繡繃上的並蒂蓮被銀針挑破半朵,“去把密碼本取來。”
繡娘捧著檀木匣進來時,蘇若雪正用放大鏡比對圖上的結釦。
密碼本是顧承硯親手編的,以《詩經》為引,“關關雎鳩”對應“蠶種選育”,“桃之夭夭”對應“染缸火候”。
她翻到“繅絲篇”,指尖突然頓住——漁婦的“溼絲絞結”雖未在顧氏譜系裡留名,卻與“卷耳”條目下的批註暗合:“水澤之地,絲性偏軟,或可另尋解法。”
“蘇小姐。”阿巧見她眼尾發紅,輕聲道,“要回船票錢嗎?那漁婦附了銅板,說是怕信送不到……”
“把銅板包進回禮。”蘇若雪將圖頁小心夾進《織譜》,“再挑兩匹湖藍夏布,跟她說‘彎一點的枝,也能抽新芽’。”她望著窗外漸起的暮色,忽然笑了,“再讓碼頭的船捎兩壇酒釀,湖鮮配甜酒,最是養手。”
顧承硯是在二更天踏進修竹院的。
他髮梢沾著夜露,青衫下襬濺了泥點,卻掩不住眼底的亮:“鄱陽的信我看了。”他從袖中抽出張泛黃的地圖,攤在蘇若雪常坐的梨木案上,“你說守根不守枝,可我在嘉興見到更妙的——染坊的學徒把‘文火三刻’編成了賣梨膏糖的調兒,滿街的孩子追著唱,倒比賬房先生念規矩記得牢。”
門簾被風掀起時,青鳥的影子先探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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