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的手指扣住信封邊緣,指節泛白。
顧承硯知道他在算這筆賬:周世昌的貨輪走法租界水道,每月孝敬的保護費不過三百大洋;可要是坐實通日,抄家充公的貨物能翻十倍。"與其坐等爆炸發生,不如先一步清理門戶。"他補了句,"畢竟...《申報》的筆頭,可不會分租界。"
雷蒙德忽然笑了,用銀匙舀了勺茶末:"顧先生的茶,我喝了。"他把信封收進抽屜,"明天這個時候,周老闆該在我的審訊室裡,講他的神戶故事了。"
次日清晨的露水還掛在青瓦上,顧氏綢莊的夥計老張就撞開了門:"少東家!
周世昌被法租界的人帶走了!"他喘得厲害,布衫後背洇著汗,"巡捕房的黑車停在同文堂門口,周太太跪在地上抓警察的褲腳,頭髮都散了!"
商會議事廳的紅木椅子"吱呀"響成一片。
顧承硯剛跨進去,就見王胖子攥著帕子擦汗:"我跟周世昌不過喝過兩次茶!"李老闆把賬本拍在桌上:"上月他說要合夥開染坊,我沒應!"最角落的孫掌櫃突然站起來,手裡的紙頁簌簌抖:"我...我有他寫的借據!"
"都靜一靜。"顧承硯敲了敲茶盞,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進池塘。
眾人的話音戛然而止,他掃過滿桌的紙條、賬本、借據,"各位既然想清清爽爽,不妨把跟周世昌的往來都交出來。"他指了指窗外,"《申報》的王主編在門口等著,與其被人查,不如自己曬。"
有人開始掏懷錶,有人摸出鋼筆。
顧承硯看著這些平日斤斤計較的商人,此刻倒像是比賽似的把紙條往他面前送。
窗外傳來報童的吆喝:"號外!
同文堂周老闆涉日被拘!"他想起蘇若雪今早說的"人心比算盤珠子還精",果然,自保的火一旦燒起來,能把舊賬都烤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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