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榮突然割破手掌,將血灑向鹽柱。
鮮血順著晶體稜角流下,在銅盤表面勾勒出環慶路各軍寨的存糧數目。而當血珠滲入鹽粒間隙時,整個鹽陣突然發出號角般的轟鳴,震得盟臺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那些灰塵在陽光下清晰顯現出三百個燃燒的宋字,全是各州軍械庫的守將姓名。
"茶磚。"薛冰蟾突然解開行囊,取出塊壓印著"秦州官造"的茶磚砸向銅盤。
碎裂的茶磚裡露出用蠟封存的密信,正是陝西轉運使發給樞密院的急報。但每個字都被茶梗重新拼接,變成了西夏大軍集結的座標。陳硯秋注意到拼接處全貼著微型《孟子》殘頁,用"離婁下"標註騎兵數量,"萬章上"竟是糧道位置的暗號。
"六穀算籌。"韓似道突然拔出佩劍,劍尖在盟臺上劃出七道深溝。
第一道溝槽自動填滿青鹽,第二道滲入馬奶酒,第三道飄入茶末……當七種會盟部落的貢品在溝中混合時,混合物突然沸騰,在臺面上蝕刻出完整的陝西諸路地形圖。而圖中標註的宋軍弱點,全是用國子監月考的硃批寫成——"優"字代表善於夜戰,"良"字竟是糧道防守的漏洞。
野利榮的佩刀再次出鞘。
這次刀鋒不是劈向銅盤,而是斬斷了自己的一綹髮辮。當辮髮落入沸騰的混合物時,那些液體突然凝固,在盟臺上形成個微縮的沙盤。陳硯秋看見沙盤上的宋軍寨堡全用茶末堆砌,而西夏騎兵則是青鹽結晶——每粒鹽晶內部都藏著《武經總要》的片段。
"髮絲顯影。"崔月隱的銀釵突然刺入自己的髮髻,挑出根白髮拋向沙盤。
白髮接觸鹽晶的瞬間,整個沙盤突然爆燃。火焰中浮現出用硝石寫的三百舉子姓名,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其父兄在軍中的職務。更可怕的是,當陳硯秋的衣袖拂過火苗時,那些名字突然流動起來,組成橫山峽谷的暗道詳圖。
"盟誓開始。"
隨著野利榮用生硬的漢話宣佈,六面繪著不同神只的皮鼓被同時敲響。鼓聲震動下,盟臺中央的銅盤突然裂開,露出底層用磁石固定的活字模組。那些帶著鐵鏽的銅活字正自動重組,拼出本屆殿試的策問題目。韓似道的茶引突然全部立起,像微型墓碑般圍住活字版,每張茶引上都浮現出黜落考生的硃批。
陳硯秋最後看見的,是野利榮從懷中掏出的西夏王印——那方玉印的鈕部竟雕刻著國子監明倫堂的微縮景觀。當王印重重蓋在盟書上的剎那,印文在羊皮上滲出的不是硃砂,而是帶著松煙味的墨汁——正是大宋科舉試卷專用的"貢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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