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寧覺得自己從未受到過這樣大的屈辱,她從出生開始,一直就覺得自己才是長寧候府裡最受寵愛的孩子,因為主母是她的親生母親,上面雖有長姐,可母親對長姐表面捧,暗地踩,這些言昭寧都看在眼裡,更加讓她覺得自己和言昭華比有著天生的優勢,卻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的倚靠會一夕間倒臺,她是高高在上,受人嬌寵的小姐,可現在,她居然匍匐在這個從小便不如自己的言昭華面前,想要藉此贏得言昭華的信任,讓她甘願做馬前卒,替自己做事,可言昭寧卻被當面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臉上火辣辣的,言昭華的這幾句話,不僅拒絕了她,還傷了她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慢慢的從言昭華面前爬起來,言昭寧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緊緊捏起的拳頭還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實感受,只見她一言不發的走出了言昭華的院子,那形單影隻的模樣,讓不明原因的人看了都為之心疼。
染香和青竹從外面走入,先前言昭寧來了,和大小姐有話說,兩個丫頭就主動到門外伺候了,對言昭寧的話也聽了個大概,不禁為言昭華憤慨:“小姐,您說三小姐是怎麼想的,居然想讓您去給太太求情,您不去,瞧她的樣子,似乎還記恨上您了呢,哪裡能這樣不講道理呢。”
染香的話有些逾距,卻也是實實在在的,連青竹都不禁點頭:“是啊,三小姐的想法也太偏激了些,明明是她們自己的錯,可最後,卻都怪到大小姐頭上,好沒道理。”
言昭華倒是很平靜,沒有去想多餘的事情,兩個丫鬟抱怨的時候,她手裡加快了動作,不一會兒的功夫,一盤插花就弄好了,對她們說道:“世間沒道理的事情多了,哪能件件都按照道理走。來看看,這花插得如何?可以擺的上臺面嗎?”
染香比較善於此道,像模像樣點評了一番,簡言之就是還有進步空間,但還行吧。
言昭華不理會她這文縐縐的評價,將花盆捧起來送到她手中,說道:“替我拿去給父親,都是些清新的花草,放在房間裡既美觀又解穢,我還加了點薄荷草在裡面。”
染香領命去了之後,言昭華就伸了一個懶腰,走到羅漢床前就撲了上去,青竹搬了一張八角雕花鏤空的矮杌子坐在羅漢床邊上,拉過言昭華的手臂,給她輕輕的按著,言昭華將在房間裡就在腦後梳了個很簡單的髮髻,未施米分黛,就算被她這樣在枕頭上蹭著折騰,也沒什麼大礙。
她將臉轉向了內床,想著言昭寧先前的模樣,心裡別提多厭煩了,她上一世最討厭和最害怕的人就是謝氏,因為謝氏是嫡母,手裡掌握著她的一生,她必須聽她的話,必須按照她的意思去生活,就算她要自己去死,自己也該欣然接受,一旦有所反抗,那就是另一番無情對待。
這一世,她搶得先機,利用前世的經歷,將謝氏拉出了水面,讓她的惡行曝光出來,可接下來又該怎麼走呢?言昭華不禁在心裡默默的思慮著前路,可沒多會兒,瞌睡就來了,昏昏沉沉間,她似乎回到了上一世最狼狽的那一刻。
她知道了謝氏的真面目,憑著一腔之勇上門討說法,那時候言修不在京城,她嫁出去之後,長寧候府就完全是謝氏的天下,她當時真的好笨,居然沒想過繞彎子或者搬救兵,單槍匹馬找上了門,不被人狠狠教訓才有鬼呢。也正因為她對謝氏有感情,所以才會加倍覺得受到了傷害。
這種感情,有點說不分明,從小她沒有母親,謝氏是她的姨母,也算是言昭華在腦中第一個認定為母親角色的人,她太需要母愛了,所以對謝氏平日裡的一些小瑕疵很是包容,她依賴謝氏,比言瑞謙依賴鶯歌兒的感情還要強烈很多,她曾經想過,如果她不是那麼喜歡和相信謝氏的話,興許心裡還不會那樣憤恨,以至於不等到從長計議就莽撞找上了門,可能她當時是想讓謝氏給她一個交代和說法吧,只可惜,謝氏沒有給,反而更加深刻和無情的傷害了她。
言昭華覺得很奇怪,上一世她到死都那麼恨謝氏,可是這一世呢,明知道謝氏要倒臺了,心裡卻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左思右想之後才想通癥結所在,上一世她是切身體會過謝氏對她表面上的愛,她從骨子裡相信謝氏,所以才會覺得受到了傷害,可這一世,她醒來之後,發現自己才十二歲,對謝氏的感情沒有上一世那樣強烈,所以,即便被謝氏傷害,或者看到謝氏那種不好在嘴臉,她除了噁心,並沒有懊悔可惜之意,當然也沒有太多大仇得報的歡喜,一切都似乎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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