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過後的庫普蘭河邊,天空宛如被洗淨的鉛灰色綢緞,開始漸漸泛晴,混沌的斜陽掙扎著穿透雲層,灑下斑駁的餘暉,為大地鍍上層悲壯的紅色。這斜陽的光芒照在河面上,擁堵的巨大冰塊像是一座座稜角分明的冰山,散發著凜冽的寒光,在河水的擠壓下,發出沉悶的“咔咔”聲。
河面中,不時有落水後的怯奢軍掙扎著將胳膊伸出水面,呼救的臉上寫滿驚恐與絕望,但那呼救聲在呼嘯的寒風中隨即被扯得支離破碎,冰塊也毫不留情地裹挾著他們,朝著庫普蘭河下游湧去,很快,他們的身影便消失在那片冰冷的洪流之中,只留下河面上一圈圈轉瞬即逝的漣漪。
河對岸,陶氏?曼丁騎在高大的戰馬上,面色冷峻地望著對岸已經集結完畢,開始向南行進的烏坎那斯隊伍,眼神中透著審視與哀傷,隨即眉頭緊鎖,目光朝著重重山巒的薩姆城的方向望去,片刻後,輕輕揮手,帶著荒牧?曼丁和上萬黑壓壓的怯奢軍,如同股黑色的洪流,向下遊奔騰而去。
“你還愣著幹什麼?”一聲嚴厲的呵斥如炸雷般響起,打破了周圍的沉悶,薩沙?格勒猛地回過神來,慌亂地調轉馬頭,見老篤瑪正用犀利不滿的眼神盯著自己,忙彎腰低頭,恭敬中帶著絲惶恐道:“望篤瑪指點迷津。”
只見渾身裹著黑毛毯的老篤瑪,催馬緩緩來到近前,睜著那犀利如刀般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薩沙?格勒厲聲道:“你看這河面的冰塊,它們很可能會在下游河灣擁堵,再次形成冰橋。一旦怯奢軍過河,他們定會與薩姆城的守軍裡應外合,到時候蜂擁而出的敵軍,我們如何抵擋?你要是再像前兩天一樣磨蹭,我這把老骨頭可就真的要葬送在你手裡了!”說話間,撥出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瞬間凝結成白色的霧靄,好似也夾雜著憤怒要噴射到這個格勒部頭人臉上。
薩沙?格勒腦門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冰冷的空氣中卻又迅速變得冰冷,忙不迭道:“我馬上下令去攻佔薩姆城。”
“啪!”老篤瑪手中的馬鞭化作道黑影,狠狠抽在薩沙?格勒臉上,瞬間留下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而這聲脆響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驚的周圍騎兵們紛紛回頭,卻又忙佯裝無視地繼續往前。
薩沙?格勒本能地想要抬手捂臉,可又在半空中急忙剋制住,緩緩放下手,聲音帶著絲顫抖惶恐道:“我...我馬上去河邊阻擋曼丁人過河。”
瘦骨嶙峋的老篤瑪揚起下巴,眼神中透出恨鐵不成鋼般的惱怒與無奈,隨即又深嘆口氣,期許地盯著薩沙?格勒,聲音微微顫抖卻擲地有聲道:“如果太陽昇不起來,這世界將永遠是漆黑一片。”說著輕輕踢了踢馬腹,緩緩靠近薩沙?格勒,伸出那黝黑枯槁的手指,指著薩沙?格勒臉上的鞭痕,顫巍巍道:“有些疼是因猝不及防,但這是為了讓你清醒。我視你如子,所以不要再猶豫遲疑,這是關乎整個部族生死存亡的時刻!”說完蜷縮起蒼老的身軀,扯了扯韁繩,讓那匹瘦弱的馬兒馱著他慢慢向族人群中走去,留下薩沙?格勒呆在原地。
薩沙?格勒眉頭緊鎖,依舊有些不明就裡地重重嘆口氣。
寶日樂見狀,急忙上前一步,下馬單膝跪地道:“老爹,篤瑪說得很對,我願帶人去河邊截殺曼丁人,絕不能讓他們過河。”
薩沙?格勒慢慢扭過臉,看著那如同顆巨大血球般的昏黃夕陽,又看看圍在他身邊那各部落頭人臉上的焦慮、迷茫、甚至還有躍躍欲試。薩沙?格勒眼珠轉轉,大聲道:“傳令下去,燒燬所有船隻,斷絕退路!攻擊薩姆城周圍所有村落,抓捕手工匠人和青壯年,連夜趕製拋石機,要讓他們知道,咱們烏坎那斯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也是狼!”他的聲音如此堅定有力,再次讓周圍的族人心中湧起股熱血。
夜幕降臨,臨時搭建的牛皮大帳內,燭火搖曳,幾天沒閤眼的薩沙?格勒靠在羊皮包上,疲憊地打著盹。帳外,寒風呼嘯著,吹得牛皮帳篷“呼呼”作響,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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