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之後,葉明在堂屋裡坐不住,走到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又走回堂屋裡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是王管家剛續的,燙得他齜了牙。李守信蹲在門檻上看著他,這回沒說話,他知道說了也沒用。
申時,張德明回來了。他進了堂屋先把那沓材料放在桌上,才轉身接過王管家遞來的茶,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葉大人,審完了。劉福還是不肯招,但順天府不靠他招供。物證在,撬棍和鐵錘上的鏽跡跟鐵軌上的吻合;人證也在,工地守夜的工人親眼看見有人影在鐵軌那邊晃動,追過去人就跑了。兩樣證據擺在那裡,他招不招都定案了。”
葉明讓他坐下,把審問的經過說仔細些。
張德明推了推眼鏡,說府尹劉大人今天很硬氣,錢縣丞在旁邊替劉福說了幾句話,被劉大人當場頂了回去,說他一個縣丞手伸得太長了,管好房山縣的事就行了,順天府的案子不用他操心。
錢縣丞的臉紅一塊白一塊,退到旁邊再也不敢吭聲。劉金柱也在堂上,坐在旁聽席上臉色灰敗,像一截燒焦的木頭。
“劉金柱沒鬧?”葉明問。
張德明搖了搖頭:“他倒是想鬧,但劉大人沒給他機會。開審前就讓人告訴他,旁聽可以,鬧事就轟出去。他坐在那裡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劉福的案子判了,不是斬監候是流放。流三千里,去西北戍邊。劉金柱在堂上聽到判決的時候,臉一下子白了。他沒有說話站起來轉身走了,走的時候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扶住門框才站穩。
王三把這一幕記在本子上,在“劉金柱”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表示這個人還要繼續盯著。
案子判了的第二天,劉金柱就去了房山縣衙。他在裡頭待了大半天,出來的時候臉色更難看了。王三跟在後頭,看見他上了馬車馬車沒有往房山方向走,而是朝著京城方向去了。他又進城了。
王三蹲在巷口那個缺了半邊耳朵的石獅子旁邊,等著劉金柱從那座高牆大院裡頭出來,從午後一直等到天黑,等到腿都麻了,等到帶的乾糧都吃完了,那扇門才開。
劉金柱從裡頭出來,這回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瘦高個,戴著一副銅腿眼鏡,看著像個教書先生。兩人在門口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王三豎起耳朵也聽不清。
但他記住了那個人的臉——顴骨很高,眉毛很淡,下巴上有一顆黑痣。回到葉府,王三把那張臉畫在本子上,畫得不像,又描了幾筆還是不像,最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顴骨高,眉毛淡,下巴有黑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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