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話雨還在下，星空稻田的稻穗垂著水珠，每滴雨裡都晃著細碎的人影——那是各族沒說出口的心事：龍族幼崽在雨裡小聲說“其實很想和人類小孩玩”，蝕念族的火焰在雨中呢喃“怕自己的火燙到別人才總是躲著”，機械族的齒輪轉得格外輕，雨珠落在上面，映出“想知道擁抱是什麼溫度”的字樣。

小星跟著程禾的稻草人往地球稻田走，剛穿過森林邊緣的霧靄，就聽見密集的蹄聲。二十幾只牛頭怪從樹後竄出，它們沒有盔甲，灰黑色的皮毛被雨水打溼，彎月形的牛角泛著冷光，最前面那隻額間有道白色紋路，像被稻穗劃過的痕跡。

“入侵者！”領頭的牛頭怪低哞一聲，蹄子在泥地上刨出淺坑，“這片森林是‘原生稻’的守護者，你們帶著外星稻種的氣息，滾出去！”赤連的火焰剛要燃起，就被小星按住。“他們不是敵人，”小星指著墨蹄蹄邊的草葉，那裡沾著幾株細小的稻苗，“這些是原生稻的幼苗，他們在幫稻田除草。”

墨蹄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卻依舊繃緊身體：“別耍花樣！三十年前，程丫頭就是帶著外星稻種離開的，回來時只剩下個稻草人！你們現在又想把那些光怪陸離的稻種埋進土裡，是想讓地球的田徹底忘了本！”

稻草人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潮溼的泥土氣：“墨蹄，你還記得程禾十歲那年，你掉進灌溉渠，是她用插秧鏟把你拉上來的嗎？她當時說‘森林和稻田是鄰居，吵架了誰都長不好’。”

墨蹄的蹄子猛地頓住，雨水順著牛角滴落，在泥地上砸出小坑。“她還說……”它的聲音低了些，“等她回來，要教我們種‘能在石頭上長的稻子’，讓森林邊緣的荒地也能結果。”

小星突然蹲下身，從揹包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程禾留下的“原生稻”種子，混著一把地球的黑土。“她沒忘。”他把種子撒在墨蹄面前的泥地裡，“這些年，宇宙裡的稻種每次改良，都要先在地球的土裡試種，就怕忘了根。”

種子落地的瞬間，墨蹄額間的白色紋路突然發亮，森林深處傳來更密集的蹄聲——是更多的林角族，它們沒有靠近，只是在遠處觀望，牛角在雨幕中像豎起的尖刺。“真心話雨是最好的試金石。”稻草人飄到墨蹄身邊，稻殼手指指向雨裡的人影，“你看，龍族怕被嫌棄，蝕念族怕傷人，機械族怕太冰冷——大家都在假裝強硬，其實心裡都盼著能坐下來一起種稻。”

墨蹄突然轉身，對著森林深處低哞一聲。片刻後，幾隻年輕的林角族跑出來，它們的牛角上纏著乾枯的稻穗，那是程禾當年給它們編的“守護符”。“去年暴雨沖垮了稻田的堤壩，是這些外星稻種的根鬚幫忙堵上的。”一隻年輕的林角族小聲說，“它們的根鬚能在水裡生長，像會動的網。”

墨蹄的視線落在星空稻田的方向，雨裡的人影正慢慢靠近，龍族的靛藍光暈、蝕念族的赤焰、機械族的銀白光澤，在雨幕中交織成柔和的光帶。“程丫頭說過，‘判斷稻種好不好，不是看它來自哪裡，是看它能不能讓土地更肥沃’。”它的蹄子輕輕踩了踩剛撒下的原生稻種子，“但你們得答應，不能讓外星稻種擠走原生稻——這片土地，要留一半給地球自己的苗。”

小星笑著從揹包裡掏出另一包種子，裡面是“共生稻”——原生稻與星空稻的雜交品種，穀粒一半是地球的土黃色，一半是星空的銀藍色。“程禾早就想到了，”他把種子遞給墨蹄，“這稻種的根鬚能和森林的樹根纏在一起，互相送養分。”

墨蹄用牛角小心地捲起一粒種子，放在鼻尖嗅了嗅，突然朝著森林深處長哞一聲。遠處的林角族開始移動，它們的蹄子在泥地上踏出整齊的節奏，像在跳古老的耕種舞。真心話雨漸漸小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剛種下的共生稻種子上，嫩芽正頂著水珠破土而出。墨蹄帶領林角族開始清理森林邊緣的石塊，它們的牛角精準地撬開石頭，蹄子把土翻鬆，動作熟練得像耕種了千年的老農夫。

“程禾的秘密竹筒，就在老樟樹下的石縫裡。”墨蹄的額間紋路徹底亮起，映出竹筒的位置，“她說‘等林角族願意讓外星朋友進森林了，再把它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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