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棗看著一隻噬甜鬼爬上了祠堂的牆,正往嵌著“蟲洞補記”糖磚的地方爬,急得抓起自己的《掌紋錄》就往牆上拍。說來也怪,《掌紋錄》一碰到噬甜鬼,書頁突然翻開,裡面的字跡“騰”地冒起火苗,把噬甜鬼燒得尖叫著掉了下去。
“是《掌紋錄》裡的情絲!”阿芸大喊,“大家快用《掌紋錄》砸!”
孩子們都舉起本子往噬天鬼身上拍。阿硯的本子裡夾著他爹的糖鏟碎片,拍下去時,碎片“當”地彈起來,在噬甜鬼身上劃出火星;阿棗的本子裡有根紅繩,甩出去時,紅繩像條小蛇,纏住噬甜鬼的脖子,越勒越緊——那些記在紙上的故事、畫的圖、甚至不小心滴上的糖漬,此刻都成了武器。
最關鍵的時刻,阿柏突然想起什麼,讓阿芸把糖窖裡的傳心糖全倒出來,和著憶糖磚的碎末熬成稠漿。“往掌印河的新紋裡灌!”他拄著柺杖在前面帶路,“讓掌紋河活過來,把它們衝進大河裡去!”
全村人輪流抬著糖漿往草田跑。北風捲著糖香,掌印河的新紋被糖漿一澆,突然發出金光,紋路里的小手動起來,像無數個小泵,把糖漿往上游推。噬甜鬼被金光一照,渾身發軟,再被流動的糖漿一衝,一個個順著掌印河往村外的大河漂去,很快就被河裡的“鎮河糖”(百年前林穗埋下的)化得連渣都不剩。
等天矇矇亮,草田裡的掌印河還在微微發光,新紋裡的糖漿凝成了透明的冰,像條水晶河。阿棗蹲在河邊,看見冰裡凍著個小小的噬甜鬼幼蟲,已經被糖漿裹成了琥珀——是她昨晚用《掌紋錄》拍掉的那隻。開春後,記紋村補了場盛大的春祭。祠堂牆上的憶糖磚被打掃得鋥亮,陽光照在上面,磚裡的人影晃來晃去,像在跟底下的人打招呼。阿柏站在供桌前,手裡捧著本新的《掌紋錄》,封面上繡著掌印河的新紋——是阿棗和阿硯一起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卻把那些小手繡得活靈活現。
“今年該添新故事了。”阿柏的聲音比去年洪亮,“就叫‘補洞記’,講講咱們怎麼用糖漿衝跑噬甜鬼的。”
孩子們圍在供桌前,手裡的《掌紋錄》都翻到了空白頁。阿棗的筆停在紙上,突然抬頭問:“林穗太奶奶當年也遇見過噬天鬼嗎?”
阿柏笑了,從懷裡掏出塊 oldest 的憶糖磚——就是那塊有小孩搶糖棍的,磚上的人影此刻正對著阿棗笑。“遇見過,”他說,“那時候她們沒糖磚,就用自己的血混著糖漿灌蟲洞,血裡的情絲更烈,只是……”他摸了摸磚上的小孩,“太疼了。”
阿芸突然站起來,手腕上的銀鐲子叮噹作響:“我想把‘補洞記’刻在新掌紋旁邊的石頭上,再種上記紋草,讓它跟著掌印河長。”
大家都點頭。石匠鑿石頭時,村裡的老人都來看著,有的說要把阿棗用《掌紋錄》拍鬼的事寫上,有的說不能漏了阿硯爹的糖鏟碎片,還有的說,得把所有鐵鍋的鍋沿都拓下來,貼在石頭背面——那些鍋沿上的磕碰,都是熬糖時留下的情絲印。
石碑立起來那天,掌印河的新紋正好漫過碑底。阿芸往碑前的土裡埋了罐新熬的傳心糖,罐口用《掌紋錄》的紙封著,紙上寫:“明年此時,來取糖的人,記得添個新故事。”
孩子們在碑前的草地上打滾,他們的《掌紋錄》上,“補洞記”已經寫滿了頁——阿棗畫了糖磚裡的人影,阿硯寫了掌印河發光的樣子,還有個新來的小孩,畫了只被凍在冰裡的噬甜鬼幼蟲,旁邊寫:“它再也吃不到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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