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冰穗躺在石穗臨時搭的床——塊鋪著焰麥絨的星鐵板上,懷裡的貝殼依然暖暖的。她看著恆溫艙裡的種子,芽尖的銀灰色裡透出了點星鐵的銀白。石穗坐在艙邊,用根小棍撥著艙壁的焰麥保溫層,火苗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
“我太爺爺說,”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共麥在鏽星得學會‘沉’,就像礦道里的星鐵,埋得越深,越不容易被外面的風颳動。你看這恆溫艙,看著冷硬,其實每塊磚都記著守麥人的體溫,不然怎麼能三百年都保持37度呢?”
冰穗摸了摸懷裡的貝殼,突然明白:所謂恆溫,從來不是冷冰冰的數字,是代又代守麥人用手心的溫度焐出來的約定。就像這礦道里的星鐵,看似沉默,卻把每雙觸碰過的手的溫度,都悄悄刻進了紋路里。從鏽星傳送至火星時,冰穗感覺像被團溫暖的氣流托住了。傳送光落在片金色的麥田裡,焰麥的秸稈比冰星的聲波麥粗倍,頂端的麥穗燃著小小的火苗,像串懸在半空的燈籠。焰苗正坐在堆剛割的焰麥秸稈上,手裡編著個草環,草環上嵌著幾顆火星特有的“暖石”——種曬足了太陽就會發熱的石頭。
“冰穗!這裡!”焰苗跳起來揮手,草環上的暖石晃出橙紅色的光,“剛測了溫度,52度整,正好給共麥種子‘上火’!”
火星的恆溫艙是用焰麥秸稈壘成的,像個圓圓的草垛,艙頂留著個小窗,剛好能漏進火星的陽光。焰苗把種子盒放在艙中央的陶盤裡,陶盤底下鋪著層暗星的石板碎末。“無妄說這叫‘以涼鎮熱’,”她解釋道,邊用手拍了拍秸稈壁,秸稈發出“撲撲”的聲響,“焰麥的熱太燥,得用暗星的涼來收著,不然種子會被烤焦——就像你烤麥餅時,火太旺得挪挪鍋。”
冰穗注意到陶盤周圍插著五根麥稈,每根都刻著星球的圖騰,麥稈頂端的火苗顏色各不相同:鏽星的是銀白,火星的是橙紅,雷星的是金色,暗星的是墨黑,冰星的是淡藍。“這是‘溫度指標’,”焰苗指著冰星的麥稈,“當它頂端的火苗變成白色,就說明冰星的寒氣和火星的熱氣剛好中和了,那時種子就該冒第二片芽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陣“呼呼”的風聲,焰麥田的火苗突然往邊倒。焰苗臉色微變,拉著冰穗躲進恆溫艙:“是‘燎憶風’!這種風會把麥稈裡的溫度記憶刮跑,去年把音谷的聲波麥吹得忘了怎麼唱歌,還是石穗送的星鐵砂壓住的。”
冰穗透過秸稈的縫隙往外看,只見股橙紅色的風捲著火星掠過麥田,所過之處,焰麥的火苗都暗了暗。焰苗迅速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音谷寄來的聲波麥粉,她往艙外撒了把,粉末在空中化成道金色的網,風撞在網上,發出像琴絃被撥動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聲波麥粉能鎖住溫度記憶,”焰苗拍了拍手上的粉,“音谷說這是‘用顫音織網’,你看,風裡的熱氣被網住了,不會跑啦。”
夜裡,火星的月亮是橙紅色的,透過艙頂的小窗照在共麥種子上。冰穗發現種子的第二片芽冒了出來,芽尖帶著點焰麥的橘色。焰苗抱著膝蓋坐在她旁邊,手裡把玩著暖石,暖石的光映在她臉上,像抹跳動的晚霞。
“我奶奶總說,火星的溫度是‘活’的,”焰苗忽然說,“不像鏽星的星鐵是沉的,它會跟著守麥人的情緒變。你看石穗上次來,氣呼呼地跟無妄吵架,旁邊的焰麥堆溫度下衝到60度,把我的麥餅都烤糊了;後來你來了,溫度就穩穩卡在52度,連暖石都不鬧騰了。”
冰穗摸了摸懷裡的貝殼,貝殼的溫度依然是27.2度。她突然覺得,所謂“合溫”,或許就像這樣:鏽星的沉穩住了底,火星的活添了彩,少了誰,溫度都會像燎憶風樣,亂了陣腳。雷星的傳送光帶著細碎的震動,冰穗落地時,腳邊的聲波麥突然齊齊彎下腰,發出像豎琴被掃過的聲音。音谷站在片金色的麥田中央,手裡的聲波笛正懸在唇邊,笛身上的星紋隨著她的呼吸輕輕發亮。
“來得正好,”她抬了抬下巴,笛聲發出個清脆的顫音,周圍的聲波麥立刻跟著震動,“聲波谷的‘共鳴鐘’剛敲響,現在的顫音訊率最適合共麥種子‘記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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