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人群攢動的街頭，宛如一口架在熊熊烈火之上的巨型鐵鍋，鍋底那熾熱的火焰瘋狂舔舐著鍋壁，鍋內濃稠的熱粥似被賦予了生命，瘋狂地翻滾、跳躍。騰騰熱氣瀰漫在空氣中，混合著各種氣味，有街邊小吃攤飄出的誘人香氣，也有市井生活特有的煙火氣息。各種嘈雜之聲恰似潮水般洶湧起伏，毫無停歇之意。街邊小販們鉚足了勁兒，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傾盡渾身解數賣力叫賣。行人們三兩成群，或駐足閒聊，或匆匆趕路，彼此寒暄交談，那嗡嗡的話語聲仿若成群的蜜蜂在耳畔縈繞，連綿不絕。

不過，擁擠的人群，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從城門外進來的隊伍身上。

“……你這廝眼瞎了不是？見不到衙門的遊街隊伍過來？還不快點讓開？！”

楊六子本就生得賊眉鼠眼，兩顆眼珠子恰似不安分的彈珠，滴溜溜地轉個不停，活脫脫像一隻在暗夜中潛行、時刻警惕搜尋獵物的狡猾狐狸。他身上那件破舊不堪的衣衫，布料早已千瘡百孔，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破洞與陳舊汙漬，在微風中無力地輕輕飄動，彷彿一面飽經滄桑、破敗不堪的旗幟，默默訴說著他平日裡的邋遢與放浪不羈。他那一頭亂髮，恰似毫無章法的雞窩，隨意地散落在頭上，幾縷枯黃的頭髮耷拉在額前，幾乎要將他那雙透著狡黠光芒的眼睛完全遮住，讓人愈發難以捉摸他內心的盤算。

此時，他那精準無誤地捕捉到一個衣衫略顯襤褸的少年，正被人從熙熙攘攘、擁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中粗暴地推搡出來。那少年的身體因這突如其來、毫無防備的推力而瞬間失去平衡，腳步慌亂得如同受驚的小鹿，連退數步，雙臂在空中拼命地胡亂揮舞，似要抓住救命稻草般試圖尋找支撐點來保持平衡，整個人就像狂風中飄零的一片脆弱落葉，搖搖欲墜，險些狼狽地摔倒在地。這一幕，在楊六子眼中，無疑是上天特意為他精心送來的絕佳機會。他那猶如老鼠般尖細且異常靈敏的耳朵，瞬間捕捉到周圍人群發出的一陣輕微騷動，這細微的動靜彷彿是一劑強效催化劑，讓他愈發興奮起來，活像一頭嗅到血腥氣息的鯊魚，在海水中瘋狂地擺動著有力的尾巴，迫不及待地想要發動致命攻擊。

楊六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眸子裡閃爍著貪婪與興奮交織的詭異光芒，恰似餓狼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看到毫無防備的獵物時，眼中所透露出的那種兇狠與殘忍，令人不寒而慄。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扭曲與猙獰，彷彿是在無聲地預示著一場即將降臨的殘酷惡作劇。他毫不猶豫地邁開大步，朝著那無助的少年狂奔而去，腳步急促而慌亂，每一步落下，都揚起一片地上的塵土，彷彿要將周圍的一切都捲入他製造的混亂之中。一邊跑，他還一邊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大聲怒吼起來：“你這廝眼瞎了不是？沒見到衙門的遊街隊伍浩浩蕩蕩地過來了嗎？還不快點讓開，難道想找死不成？！” 那聲音尖銳刺耳，彷彿一把鋒利無比的刀，瞬間劃破了原本就嘈雜不堪的空氣，令周圍的人都為之一震。街邊原本專注於賣貨的小販，手中的動作猛地停下，手中的秤砣險些掉落，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臉上寫滿了驚訝與好奇，彷彿在看一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幾個正在玩耍的孩童，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一哆嗦，小臉瞬間變得煞白，連忙躲到大人身後，只敢偷偷探出頭來，用充滿恐懼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張望。

這對楊六子而言，無疑是一個千載難逢的絕佳表現時刻，是一個能夠讓他在眾人面前盡情大顯身手、耀武揚威的黃金機會。他心裡暗自思忖著，先不提之前張成替他撐腰，當著眾人的面呵斥了那個膽敢與他作對的屠戶，讓他當時威風凜凜、出盡了風頭。回想起來，那時那屠戶在張成的威嚴逼迫下，臉色漲得通紅，猶如熟透得即將爆開的番茄，卻又敢怒不敢言，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最後只能灰溜溜地離開，而他則在一旁得意洋洋，盡情享受著眾人畏懼的目光，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讓他沉醉不已。就說此刻，如此多的人都聚集在此，在這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要是能跳出來，以一副不可一世的囂張姿態呵斥其他人一番，那該是多麼威風凜凜、令人羨慕不已的事兒啊！光是這麼一想，楊六子就感到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從心底深處如火山噴發般洶湧而上，幾乎要讓他整個人都變得飄飄然起來，彷彿自己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主宰，周圍的人都在對他頂禮膜拜，他甚至能想象到人們眼中的敬畏與恐懼。

他在奔跑的過程中，腦海裡更是像放映機一般不斷閃過各種畫面：他想象著自己將那小子斥責一番後，再狠狠地踢踹他個兩腳，把他死死地踩在腳下，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威風與強大。他彷彿已經看到那少年在自己的腳下瑟瑟發抖，身體蜷縮成一團，臉上滿是恐懼與絕望，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周圍的人都露出驚恐的表情，對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中默默咒罵。從今往後，大家也就都知道他是跟衙門有關係的人，是個不能輕易招惹的厲害角色，往後也沒有幾個敢不敬重他、不巴結他了。像前面那個曾經得罪過他的狗屠戶，往後定然是不敢再和他作對，只能乖乖地俯首稱臣，每次見到他都要點頭哈腰，奉上各種好處。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回頭就到那屠戶攤前訛個幾斤肉來嚐嚐鮮，不過轉瞬又想，肉吃多了容易膩，還是訛個肥美的蹄膀來嚐嚐，那滋味，嘖嘖，光是想想就讓他垂涎欲滴、口舌生津。他彷彿已經看到那肥美的蹄膀擺在面前，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油亮的外皮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他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肉汁在口中四溢，那滿足感讓他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腳步也因這美好的幻想而變得更加急促，幾乎要飛起來一般。

要知道，這年頭物質匱乏得很，尤其是像他們這些生活在底層的百姓，整日為了生計而奔波勞碌，能夠填飽肚子就已經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了。像楊六子這樣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街頭浪蕩子，更是飢一頓飽一頓，日子過得毫無規律可言，肚子裡早就沒了多少油水。因此，一想到那肥美的蹄膀，他就感到一陣難以抗拒的饞意湧上心頭，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吞嚥著口水，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彷彿那蹄膀已經穩穩地握在了他的手中，成為了他的囊中之物，誰也無法奪走。

而在楊六子後方不遠處的張成，身著一身衙門公差的服飾，儘管衣服有些陳舊，上面還沾染了些許灰塵與汙漬，但那獨特的樣式依然能清晰地顯示出他的身份。他雙手抱在胸前，身姿筆挺，猶如一棵屹立不倒的松樹，臉上帶著一種淡淡的冷漠，彷彿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他靜靜地把這混混楊六子的一舉一動都看在了眼裡。見著楊六子這副急不可耐、迫不及待想要出風頭的誇張表現，他內心也不禁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嘲諷交織的笑意，那笑容中帶著對楊六子的熟悉與輕視。他與楊六子相識已久，彼此之間十分熟悉，自然知道這混子此刻內心到底在盤算著些什麼。不過他也沒出言阻止，一來是他與楊六子關係著實不錯，平常一些私事對方也是願意跑前跑後、盡心盡力地去辦。就拿上次來說，他想要弄點新鮮的野味嚐嚐，楊六子得知後，二話不說，就在山林裡折騰了好幾天，風餐露宿，歷經千辛萬苦，才給他弄來幾隻肥美的野兔，讓他大飽口福，為此他對楊六子也有幾分感激。二來他也想借此機會給楊六子一些臉面，讓他更加死心塌地地為自己辦事。畢竟，在這個弱肉強食、充滿殘酷競爭的世界裡，能夠找到一個願意為自己賣命的手下，也是一件極為不容易的事情，他可不想輕易失去楊六子這個好用的棋子。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難免楊六子會狐假虎威，藉著他或者藉著衙門的威風，自己做一些狗仗人勢、欺壓百姓的事情。只是對於張成而言，他並不在意這些。在他看來，楊六子平日裡藉著衙門的威風做些欺男霸女、耀武揚威的事兒，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在這個世道里，尤其是像他這樣在衙門裡混飯吃的，早就把一切都看透了。這世間的規則，無非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有手段、有力量的人佔據了高位，享受著榮華富貴，美酒佳餚，綾羅綢緞；而像那些普通的小商小販、辛勤勞作的百姓農人，就只能被人踩在腳下，為了一口飯食苦苦掙扎，活該被欺凌、被壓榨。他覺得這就是生活的常態，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就如同太陽東昇西落一般自然，是這個世界本來的執行法則。

就如此刻那個被人推搡上街頭的少年，張成心裡清楚得很，這肯定是誰看他不順眼，或者是故意想要修理對方一番，這才把這少年從旁邊擁擠的人群裡給粗暴地推搡了出來。而此時，衙門的衙役們正押解著犯人遊街示眾，浩浩蕩蕩的隊伍走在街道中間，威風凜凜、不可一世。走在最前面的衙役，手持水火棍，每走一步，就用力地敲擊一下地面，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 “咚咚” 聲響，彷彿在向人們宣告著衙門的威嚴不容侵犯，那聲音彷彿能穿透人的靈魂，讓人不寒而慄。犯人們被繩索緊緊捆綁著，一個個低著頭，臉上寫滿了沮喪與絕望，身體微微顫抖，在衙役們的押送下，緩慢地向前挪動，猶如待宰的羔羊。突然見到有人闖到路中間來，雖說不會引發什麼大的亂子，但少不得是要教訓一番的。畢竟這可是在維護衙門的威嚴與秩序，容不得半點馬虎與懈怠，這是他們作為公差的職責所在，也是他們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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