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落地收劍,青冥劍上的光華悄然散去,恢復了溫潤的模樣。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天火神劍,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前輩,劍招有盡,劍意無窮。你輸的不是劍法,是心。”
天火神劍渾身一顫,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像是迷霧中透出的光。他望著卓然年輕卻沉穩的面孔,又看看自己顫抖的雙手——這雙手曾握劍斬過無數強敵,也曾為虛名沾過無辜鮮血。是啊,自己的心早就被勝負填滿了,哪裡還容得下真正的劍意?突然,他放聲大笑,笑聲裡帶著解脫,也帶著歷經滄桑的通透:“好一個‘輸的是心’!老夫活了近百年,爭了一輩子勝負,竟不如你一個少年通透!太虛真人我遠不如,你的這招‘劍裡乾坤’,當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他掙扎著起身,膝蓋在岩石上磨出刺耳的聲響,卻對著卓然深深一揖,這次的彎腰沒有半分勉強,脊背彎得極低,白髮垂落,遮住了臉上的表情:“你們肯定也是為了鑰匙而來吧?”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卓然和太真道長,見兩人都點了點頭。
於是微微搖頭苦笑說道:“可惜你們來晚了一步,鑰匙已經被葉鼎天給取走了。雖然我和他大戰了一場,但是依然沒能阻止他,因為他身邊還帶了十幾名高手。”
“鑰匙被取走了?”太真道長眉頭驟然擰緊,擰成一道深深的溝壑,拂塵猛地一掃,帶起的氣流如小旋風般捲過地面,將腳邊碎石吹得翻滾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雖早從天火神劍之前的語氣裡察覺到幾分不祥,可親耳聽到這訊息,心頭還是猛地一沉——那葉鼎天若真用焚天鑰動了龍脈,大宋國運受損事小,北境千里沃土化作焦土,數千萬百姓流離失所才是真的浩劫。
卓然指尖在青冥劍柄上輕輕摩挲,指腹碾過熟悉的紋路,眼底卻掠過一絲冰冽的寒芒。他早從天火神劍斷斷續續的敘述裡察覺出端倪,只是此刻親耳確認,仍覺心口像壓了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前輩,葉鼎天往哪個方向去了?”他的聲音比剛才冷了三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連握著劍柄的手都微微收緊。
天火神劍直起身,胸口的血跡尚未乾涸,他指著山谷西側一道被濃煙燻黑的裂縫,裂縫邊緣的岩石都被灼燒成了焦黑色:“半個時辰前,他們往‘斷魂崖’去了。那裡有座廢棄的祭壇,傳說是上古時期祭祀地火的地方,離龍脈節點最近,只要在祭壇上以焚天鑰為引,便能撬動龍脈……”他話音頓住,望著卓然緊繃的側臉,那線條裡透著的決絕讓他心頭一動,突然補充道,“那祭壇周圍有我早年佈下的‘火紋陣’,陣眼是地火餘燼,雖擋不住葉鼎天的幽冥邪功,卻能拖他一時半刻,給你們爭取點時間。”
“多謝前輩。”卓然頷首,轉身便要動身,衣袖卻被天火神劍拉住。老道長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顯然剛才的損耗尚未恢復。
“等等。”天火神劍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溝壑縱橫的臉上沾著些許煙塵,眼神卻亮得驚人,像蒙塵的星火突然被點燃,“那魔頭身邊有‘血影衛’,個個都是以活人精血養出的死士,刀槍難入,還擅用‘化骨血毒’,你們……”他話沒說完,便被卓然眼中的決絕打斷——那眼神里沒有絲毫猶豫,只有“非去不可”的堅定,像暗夜裡的燈塔,不容動搖。
“便是刀山火海,也得去。”卓然手腕一翻,青冥劍已出鞘半寸,寒光如秋水般潑灑,映著他清亮的眸子,“龍脈若斷,萬千百姓遭殃,晚輩不敢坐視。便是隻有一分希望,也要去爭。”
太真道長拍了拍卓然肩頭,掌心的溫度沉穩有力,拂塵一甩,雪白的銀絲在空中劃出弧線:“走吧,遲則生變。葉鼎天那魔頭行事狠辣,怕是等不及我們磨蹭。”
兩人正要動身,身後卻傳來天火神劍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異常堅定:“等等!老夫也去!”
卓然腳步一頓,動作雖有些踉蹌,腰身卻挺得筆直,眼神里透著股九頭牛都拉不回的執拗。“你去做什麼?”太真道長詫異道,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色,“以你現在的狀態,去了也是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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