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徹底鋪滿望月臺,金輝落在眾人臉上,也照在馮幫主漸顯紅潤的臉頰上,連他眼角的皺紋都染上了暖意。
斷魂谷深處,溼冷的山風捲著腐葉的氣息,吹得人脊背發涼。鐵扇門門主捂著仍在滲血的小腹,指縫間不斷湧出暗紅的血,染紅了半片衣襟。他踉蹌著追上毒蠍門門主,兩人一同躲在一塊佈滿青苔的巨石後,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澗,胸口都因急促的喘息而劇烈起伏。臉上既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望月臺的廝殺猶在眼前,又摻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怨毒,像是吞了黃連的毒蛇。
“葉鼎天這老狐狸!竟拿我們聚峰盟當替死鬼!”毒蠍門門主狠狠啐掉嘴角的血沫,血珠濺在冰冷的石面上,指節因用力攥拳而泛白,“我毒蠍門三十餘名弟子,從谷主到雜役,就剩我們倆了!這筆血賬,他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鐵扇門門主劇烈地咳了兩聲,咳出的血沫沾在花白的鬍鬚上,像掛了串暗紅的珠子。他喘著氣,從懷中摸出一張泛黃的羊皮卷,卷邊已被血浸透:“說法?他現在揣著拓片,怕是早想著獨吞寶藏了。我們與其在這兒罵娘,不如找到他——三枚拓片湊齊了又如何?沒我們手裡的密道圖,他未必能開啟密室的機關。”羊皮卷展開,上面繪製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正二長老留給他們的藏寶圖,“這是我們最後的籌碼,也是活命的本錢。”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貪婪與狠厲。鐵扇門門主的指腹摩挲著密道圖上的關鍵節點,毒蠍門門主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算計的光——他們都清楚,接下來的碰面,與其說是談判,不如說是一場賭命的較量。他們不知道,就在巨石上方的藤蔓裡,兩名丐幫弟子正屏息凝神,指尖飛快地在腰間的竹管上刻著暗號。竹管是掏空的青竹,內壁光滑,每一道刻痕都對應著方位、人數與動向,那是丐幫特有的“記事”密碼。刻完,一名弟子悄然退去,竹管被他輕輕放入山溪,順著水流漂向望月臺方向的聯絡點,水面上只留下一圈轉瞬即逝的漣漪。
與此同時,斷魂谷那位長老正躲在一處廢棄的獵人小屋。小屋的木窗破了個洞,寒風從洞裡灌進來,吹得他瑟瑟發抖。他正用烈酒清洗腿上的傷口,傷口被碎石劃得深可見骨,白森森的骨頭碴隱約可見。烈酒澆上去的瞬間,“嘶”的一聲,他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滾下豆大的冷汗,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哼出聲。他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眼中滿是陰鷙,像潛伏在暗處的狼:“葉鼎天,你欠我斷魂谷二十二條人命,這筆賬得還。等拿到寶藏,我定要你嚐嚐萬蠍噬心的滋味!”他不知道,小屋外那棵歪脖子樹上,一名丐幫弟子正隱在樹洞裡,透過枝葉縫隙,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弟子手裡的竹管已刻好新的暗號,只待他動身,便會立刻傳訊出去。
三日後,望月臺。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龍嘯天展開一張密密麻麻的竹管拓印圖,圖上用硃砂標註著三個紅點的移動軌跡,正是那三名掌門的行蹤。“鐵扇門和毒蠍門的人在斷魂谷打轉,看樣子是在找葉鼎天的蹤跡;斷魂谷那老東西更狡猾,躲在獵人小屋養傷,卻派了個隨從四處打探,想坐收漁利。”他指著圖上一處標記,“這是今早收到的訊息,他們離黑風崖越來越近了。”
太真道長看著圖上的軌跡,撫著長鬚笑道:“他們倒是比我們急。這就好辦了——讓丐幫弟子繼續盯著,等他們找到葉鼎天,我們再黃雀在後,坐收其利。”
卓然緩緩睜開眼睛,從角落快步走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指尖在圖上一點,落在黑風崖西側的峽谷處:“葉鼎天若想獨吞寶藏,必會在此對他們痛下殺手。我們可以遠遠觀望,借他們之手消耗葉鼎天的實力,最後出手剷除葉鼎天可謂一舉兩得。”
黑風崖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黏在人臉上溼冷刺骨。鐵扇門門主與毒蠍門門主已在崖邊守了三日,除了盤旋的禿鷲落下幾撮灰羽,連葉鼎天的影子都沒瞧見。密道圖被掌心的汗水浸得發皺,邊角捲起如枯葉,兩人的耐心也如崖邊風化的碎石,在呼嘯的風裡一點點碎裂。
“這老狐狸難道插翅飛了?”毒蠍門門主煩躁地踹向身邊的枯樹,樹皮簌簌掉落,露出底下被蟲蛀空的樹洞,裡面還殘留著幾片羽毛。“再找不到他,我毒蠍門這點家底,怕是連回山門的盤纏都湊不齊!到時候只能去街頭要飯,跟馮幫主那老叫花子作伴!”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崖谷的寂靜。兩人迅速矮身躲進亂石堆,只露出兩隻眼睛窺探。卻見三匹快馬從峽谷盡頭衝出,馬上騎士穿著復興宗標誌性的黑袍,腰間掛著猙獰的骷髏令牌——竟是葉鼎天的心腹死士,看他們策馬的方向,像是在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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