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王子悄悄鬆了口氣，掌心的冷汗早已浸透了朝服的玉帶，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像層化不開的焦灼。他望著龍椅上那道威嚴的身影，心中明鏡似的——父皇這是在和稀泥。既沒奪沈將軍的兵權，寒了忠勇之心；也沒當場治靖王的罪，傷了宗親顏面。看似各退一步的妥協，實則是將千斤重擔卸到了他們肩頭，三日內查個水落石出，這話既是寬限，更是催命符。

退朝時，靖王走在最前面，玄色朝服的下襬掃過金磚地，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毒蛇吐信，每一聲都裹著壓抑不住的戾氣。他脊背挺得筆直，卻掩不住步履間的煩躁，活像一頭被激怒卻又掙脫不得的困獸。四王子望著他的背影，突然被人輕輕拽了拽衣袖，回頭見是沈將軍，他左臂的布條已被新血浸透，暗紅的痕跡在粗布上暈開，像朵猙獰的花，觸目驚心。

“殿下，”沈將軍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愧疚，他垂著眼，不敢看四王子的眼睛，“今日之事，屬下……屬下給您添了天大的麻煩。”

“沈將軍說的哪裡話。”四王子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聲音輕卻堅定，像紮根在石縫裡的草，任風雨吹打也折不彎，“您護了京城數十年，護了這滿城百姓數十年，更是替父皇守了數十年安穩。為大宋鞠躬盡瘁，身上的傷疤比軍功簿上的字還多，我又豈能讓您蒙此不白之冤！”他抬眼望向午門外的晨光，那裡，卓然正揹著劍站在宮牆的陰影裡，朝他微微頷首，眼神沉靜如深潭，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三日內查個水落石出——皇上的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既給了他們喘息的餘地，也斷了所有退路。這場暗戰，終究要靠鐵證說話，半分僥倖也容不得。

而靖王府的密室裡，靖王正將茶杯狠狠砸在地上，青瓷碎片四濺，有幾片甚至濺到了復興宗主的黑袍上，留下細碎的白痕。他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功過相抵？那老狐狸分明是在護著四兒！這般明晃晃的偏袒，當誰是瞎子不成！”

復興宗主緩緩彎腰，撿起片鋒利的瓷片，指尖被割破，血珠順著指縫滲出，滴在青灰色的地磚上，開出細小的血花，他卻渾然不覺。那雙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閃過一絲狠厲，像蟄伏在暗處的蛇，吐著信子：“急什麼？三日時間，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他用帶血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劃，留下道暗紅的痕跡，像條凝固的血蛇，“既然明著奪不了兵權，那我們就來個栽贓嫁禍，讓四王子背上‘圖謀不軌’的罪名，看皇上還護不護得住他！”

靖王看向復興宗主，臉上突然綻開一抹邪魅至極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一起，透著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狠：“好，就這麼辦！”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庭院裡，映得花草明媚，蝶飛蜂舞，一派歲月靜好。可這融融暖意，卻半點也照不進這密不透風的陰暗角落。一場新的算計，已在無聲的角落裡悄然醞釀，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朝著下一個目標蔓延而去。

四王子回到王府，便將朝堂上的風波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卓然等人。胖和尚正抱著個油光鋥亮的醬肘子啃得滿嘴流油，聞言“啪”地把骨頭往桌上一扔，油汁濺得滿桌都是，他瞪圓了眼睛嚷嚷：“這也太卑鄙了吧？明刀明槍幹不過，就玩這些陰溝裡的把戲？當咱們是好欺負的不成！”

地老捻著花白的鬍鬚，呵呵一笑，眼角的皺紋堆成了溝壑：“胖和尚，你這性子還是這般急躁。有時候啊，軟刀子殺人，可比真刀真槍要可怕得多。不見血光，卻能讓人萬劫不復，這其中的門道，你一個粗人是不懂的。”

卓然微微搖了搖頭，眉宇間凝著一絲自責：“這次是我的失誤。原以為他們會大舉進攻，沒想到只是虛晃一槍試探虛實，反倒讓我們有些措手不及，落了被動。”

四王子連忙擺手：“卓大哥，這怎麼能怪你呢？是我那王叔太狡猾，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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