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看著遠處那條海岸線。海岸線很長，沙灘是白的，沙子細得像麵粉。遠處的海面上，有一條魚躍出水面，又落回去，濺起一朵水花。那條魚長得很奇怪，背上有一排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一種魚。

兩個人游到岸邊，爬上了沙灘。沙子被太陽曬得很暖，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赤玥把槍插在沙子裡，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仰面躺在沙灘上。她閉上眼睛，胸口還在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海水的鹹味。

海怪也在她旁邊躺下。兩個人並排躺著，看著頭頂的天空。天空是藍的，深藍，像一塊被擦過的寶石。沒有云，沒有鳥，只有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海水的味道和一絲淡淡的、像是花瓣腐爛的甜膩。

他們都沒有說話。很久很久，久到海怪以為赤玥睡著了。她的呼吸變得很平穩，很淺，像一隻在太陽下打盹的貓。她的頭髮散開在白色的沙子上，像一面展開的紅旗。她的一條腿伸直著，另一條腿微微蜷著，腳尖抵著他的腳踝。很輕，輕得像一隻蝴蝶停在花上。

然後赤玥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沙子說話：“其實我每天都夢到你。”

海怪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還閉著，睫毛在陽光下半透明，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不笑。她看起來那麼平靜，好像剛才那句話是隨口的、不經意的、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描淡寫。但他認識她已經很久了，他知道她說這種話的時候，耳朵尖會紅。現在她的耳朵尖就是紅的，從耳根一直紅到耳垂，像兩片被烤過的花瓣。

海怪翻身，撐在她上方。他的影子落在她臉上，遮住了那片陽光。她睜開眼，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驚訝，一絲慌亂，還有一絲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卻早就被他看穿了的期待。

他低下頭，吻了她。

不是那種試探的、淺嘗輒止的吻。是那種等了很久、盼了很久、想了很多次卻一直不敢的吻。他的手撐在她腦袋兩側的沙子上，手指陷進沙裡，插得很深。她的唇是涼的，帶著海水和陽光的味道。她愣了一瞬，然後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衫，攥得很緊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海怪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顫，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麼。

他輕輕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都沒有閉眼，所以能看到對方瞳孔裡映著的自己的臉。沙灘很安靜，只有風和遠處海浪的聲音，嘩啦，嘩啦，像在拍著節拍。赤玥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鋒利，是柔軟。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很輕，像風在耳邊說了一句話。

“傻子。”她說。

海怪也笑了。“你才是傻子。”他沒有鬆開她，反而抱得更緊了一些。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隔著被海水浸溼的衣衫，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鼓。一條金色的魚從遠處的海面上躍起，落下去，濺起一朵水花。會說話的牽牛花不知什麼時候也長到了沙灘上，在沙子裡探出紫色的喇叭口，小聲議論著：“哎呀。”、“非禮勿視。”、“我們是不是該走了？”海怪沒有理會它們。他閉上眼睛，感受著懷裡那個人的溫度，聽著她的心跳，和遠處海浪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是這幻境裡最真實的那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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