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海棠經雨透【完結】/第3頁 顧長淵的左手下意識抓緊被角(1)
海棠經雨透【完結】_第3頁 顧長淵的左手下意識抓緊被角(1)

顧長淵的左手下意識抓緊被角,眼神微微顫動,他聽得懂,也明白——話已至此,父親心意已決,無可挽回。可他仍不甘:“那我留下,哪怕不能上陣,也能……”

“你活著,比與父親同死更重要。” 顧廷昭平靜打斷他,停頓片刻,眼神再次沉沉落在顧長淵身上:“再者,如今的你,已經無法再握劍上陣,便是勉強留下,也只能拖累大軍。”

拖累。

這兩個字像利箭般直直釘入心口。顧長淵的指尖顫了顫,目光落向自己的身體——右臂因方才的情緒波動僵硬的蜷在胸前,受傷剛剛一年,手指卻已經蒼白細瘦的攪在一起,像是枯萎的殘枝。他的左手忍不住探向右腕,在寬大袖袍下悄無聲息地收緊,五指用力,彷彿要將掌心的骨骼生生捏碎。可它依舊毫無反應,死寂、冰冷,沒有絲毫掙扎甚至連痛覺都不明確。

他垂眸盯著它,憤怒、羞恥、不甘、悲愴——翻滾交錯,最終只剩一股深深的、瀕臨崩潰的無力。

他知道,父親說得沒錯。他右手已廢,如今連站起來都需要人攙扶,可……依然不甘:“我可以學著適應,我可以輔助軍務——”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不復先前的鋒芒,帶上一絲剋制到極致的顫抖,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竭力尋找一絲生機。

然而,顧廷昭沒有給他退路:“戰場之上,沒有時間等你適應。”

顧長淵的喉頭一緊,緩緩闔眼,袖袍下的左手緩緩鬆開,而那隻右手依舊蜷在他心口上:“鎮北軍剛回防,朝局不穩,您在此時將唯一的血脈送走,倘若有人以此為據指責您有二心,豈不是反倒授人以柄?若是為了護我害了您,這條路,我又如何能安心去走?” 此話出口,已是最後的掙扎。

顧廷昭眉頭微蹙,卻語氣不變:“此去十里長山,你秘密前往不要暴露行蹤。”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出一絲難以言說的自嘲,“若是被人察覺……也無妨。你不必為我憂心。我既然作此決斷,便早已衡量好後果。你身負重傷,不再適合留于軍中,此舉,合情合理。至於朝廷——”他冷笑一聲,“眼下他們還要倚仗鎮北軍,不敢輕動。”

顧長淵無言再辯。他知道眼前的人已在風雨欲來的朝堂上,獨自替他算盡退路。

屋內沉寂片刻,顧廷昭再度開口:“我與陸兄雖立場不同,但相交多年,彼此敬重。如今世道已亂,十里長山反倒成了亂世中難得的清淨之地。你去那裡,他會替我好好照拂你。”他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良久。

“此事就這麼定了。”說完,他深深看了兒子最後一眼,旋即起身,轉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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