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夕陽如血,染紅了宅前的老橄欖樹,枝葉在寒風中瑟瑟搖曳。李漓召集剩餘的女眷,在舊宅的廳堂裡召開了一場“家族會議”,試圖為自己的未來定下基調。廳堂寬敞卻簡樸,牆上掛著震旦風格的墨竹掛軸,木桌上擺著陶罐麥酒和一碟乾果,僕人們忙著添柴點燈,火光映得眾人面容生動。李漓站在壁爐前,一身灰藍長袍,頭髮隨意紮在腦後,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透著少見的堅定。他的目光掃過廳堂,女眷們或坐或站,神態各異,宛如一幅中世紀的群像畫卷。
莎倫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懷抱小艾米莉,輕輕哼著安託利亞的搖籃曲,紅裙在火光下泛著暖意;瑪爾塔、迪厄納姆、帕梅拉則躲到了一旁咬著各種瓜果,她們也如願以償地懷孕了。蕭書韻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角落,青布長衫隨風微動,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觀音奴難得未溜出去,裹著灰色斗篷,站在陰影裡,眼神深邃如夜。赫利叉腰站在李漓身旁,皮甲沾滿泥土,像是剛從流民營地趕回,短劍在腰間微微反光。朗希爾德斜靠在軟墊上,啃著蜜棗餅,挺著孕肚,笑得像只饜足的貓,擺足了隔岸觀火的姿態。
然而客廳中央的女人們卻無法淡定了,扎芙蒂雅倚著門框,手裡拋玩著一把匕首,皮裝勾勒出英氣的身形;梅琳達、哈達薩、蘇麥雅圍坐在長桌旁,各自的華服與首飾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梅琳達的綠絨袍鑲著毛邊,哈達薩的紗裙綴滿碧璽,迪厄納姆的銀耳墜叮噹作響,她們嘰嘰喳喳吵個不休。
李漓清了清嗓子,環視眾人,沉聲道:“我知道這陣子大家鬧得歡,我也……咳,盡力配合了。我會在離開前,把我可以支配的地產都分發你們沒人一份,不管是懷上或沒懷上的,都有,所以你們不必為了懷孕的事太焦慮!”此言一齣,梅琳達撲哧一笑,捂嘴道:“配合?艾賽德,瞧你那副沒出息的模樣!要是你能有一副波巴卡那樣的身板就好了!我並不在乎地產,我有能力養活孩子,但是你必須給我個孩子!”哈達薩掩嘴偷樂,扎芙蒂雅冷哼一聲,拋刀的手頓了頓,廳堂氣氛頓時輕鬆幾分。李漓撓撓頭,苦笑道:“梅琳達,別扯開去了,事實擺在這裡,別人都懷上了,而你得調養你的身體。嘿嘿!今天,我有正事要說——到了三月,不管怎樣,我都會離開,和格雷蒂爾一起,去探索文蘭。放心,我會努力活著回來的。”
廳堂瞬間安靜,火苗噼啪作響,似是唯一的聲音。女眷們面面相覷,眼神各異。莎倫輕撫艾琳的小臉,低聲道:“文蘭?那片傳說中的新大陸?少爺,你真要冒這險?”她的語氣溫柔,卻難掩擔憂,懷裡的艾米莉哼唧一聲,像是感受到母親的不安。梅琳達皺眉,叉腰道:“艾賽德,你就不怕我們在這兒守寡?還是說,你打算把我們都扔下?”她語氣戲謔,眼中卻有一絲認真。哈達薩嬌嗔:“雅詩敏和埃爾雅金都懷上了,拍拍屁股回了城,我們可還在這兒等著呢!”
李漓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我不是扔下你們。文蘭若真如傳言,是片富饒的新天地,我闖出一條路,就能帶你們離開這動盪的舊世界。十字軍、天方教、塞爾柱人、埃及人……這兒的戰亂沒完沒了,我想給你們、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安穩的家。”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蕭書韻和朗希爾德隆起的肚子,又落在莎倫懷裡的艾琳身上,語氣柔和:“再說,我知道風險,所以才沒拒絕你們的要求。有了孩子,你們就有了依靠,哪怕我回不來,你們也能在這兒好好活下去,卡莫村會是你們的家。”
這話讓廳堂沉寂片刻。蘇麥雅嘆了口氣,喃喃道:“你這算盤打得精明,可也夠瘋的。”她撥弄著袖口的星月紋刺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迪厄納姆捋了捋耳邊的銀墜,冷靜道:“若你真要去,卡莫村的生意得提前安排。朝聖路上的商機不能浪費,我們得靠自己賺金幣,養活這一大家子。”帕梅拉點頭附和:“對,得趕緊把香料鋪和布店開起來,免得被別人搶了先機。”瑪爾塔摩挲著皮靴上的銅釦,補充道:“阿里維德少爺,你總是那麼不安份,不過幸運的是,你的運氣總是不差!”
觀音奴忽地開口,聲音低沉如夜風:“我馬上就要帶希伯萊人去震旦,路途遙遠,此生怕是無緣再見。”她從陰影中走出一步,斗篷下露出一雙銳利的眼:“那天晚上的事……若有結果,我會在震旦生下孩子,先給孩子取個名字吧;若沒有,也是天意。”李漓喉頭一緊,點頭道:“好,過會兒,我留個字條給你。”觀音奴沒再說話,轉身隱入陰影,斗篷一閃,消失在廳堂外,留下餘韻悠長的沉默。
朗希爾德終於放下棗子餅,懶洋洋道:“你們忙著生啊鬧啊,我就不摻和了。反正我這胎穩了,艾賽德,你去文蘭也好,省得在這兒被她們榨乾。等我生下孩子,再過陣子,我就回小基捷日去了。艾賽德,你會不會去了一趟文蘭,就帶著一群文蘭土著人回來?哈哈哈!”她擠擠眼,挺著孕肚咯咯直笑,引得眾人鬨笑。梅琳達趁機揶揄:“朗希爾德,你這隔岸觀火的模樣,真像個老鴇!”朗希爾德也不惱,拋了個棗子過去,笑罵:“去你的,管好你自己吧!”
夜幕降臨,卡莫村的火把次第亮起,沙陀人的春耕祭祀在村外祠堂舉行,鼓聲低沉,夾雜著亞美尼亞流民的篝火歌聲,哀婉卻帶著希望。村裡的磨坊吱吱轉動,老張頭忙著磨新麥,嘴裡唸叨著給流民多分點麵粉;井邊的婦人們汲水閒聊,議論著李漓的冒險計劃,有人嘆他痴,有人贊他勇。舊宅的院子裡,僕人們忙著劈柴、燒水,女眷們的笑聲從廳堂傳出,混雜著艾米莉的啼哭和扎芙蒂雅的豪邁笑聲。
李漓獨自登上宅院屋頂,坐在冰冷的瓦片上,眺望遠方的地平線。文蘭的傳說如一團迷霧,危險而誘人,北地的冰海、未知的森林、野蠻的土著……一切都如夢似幻。他低頭看向村子,燈火點點,宛如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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