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心草在玄鳥雕像下生長了百年，根系早已盤根錯節，蔓延至整個龍華城的地下，與靈脈交織在一起。每年星祭，花瓣上的露珠都會映出更多名字，有的是巡邏隊裡犧牲的年輕修士，有的是在靈稻田裡勞作至生命盡頭的老農，還有的是星盟學堂裡教了一輩子書的先生——當年那個扎羊角辮的少女，臨終前特意囑咐弟子，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白玉碑的最末端，挨著“凌風”二字的位置。

這年春天，極北寒獄傳來異動。不是封印鬆動，而是冰堡壘周圍的凍土突然解凍，湧出汩汩溫泉，靈稻在溫泉邊瘋長，三個月便結出了飽滿的稻穗，稻殼上還凝結著細碎的冰晶，被巡邏隊的修士稱為“冰穗米”。

“這米煮出來的粥，能抗寒毒。”新盟主——當年那個英挺的青年，如今也已兩鬢染霜，他捧著一碗冰穗米粥，送到玄鳥雕像下，“凌老宗主，您看，寒獄的土地也開始養人了。”

守心草的葉片輕輕顫動，像是在回應。不遠處的白玉碑前，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跟著先生認讀名字，她的書包上掛著靈稻秸稈編的玄鳥，與百年前那個孩子的一模一樣。

“先生，‘靈虛子’是什麼意思呀？”小姑娘指著碑上的名字，奶聲奶氣地問。

先生蹲下身，指著極北的方向：“那是位守了一輩子冰堡壘的老爺爺，他總把靈稻的訊息刻在冰柱上，像是在跟裡面的壞東西說‘你看，我們過得很好’。”

小姑娘似懂非懂，從兜裡掏出顆冰穗米，輕輕放在碑前的石臺上：“孃親說，這是寒獄長出來的米，給老爺爺嚐嚐。”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溫泉的暖意，守心草的花瓣上凝結出露珠，映出靈虛子伏案寫日記的模樣，旁邊還站著個拎著酒壺的身影，細看竟是沈毅鈞，兩人似乎在為靈稻的收成爭執，笑得滿臉皺紋。

這年冬天，龍華城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雪災。靈稻田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百姓們擔心來年顆粒無收，夜裡都睡不著覺，提著燈籠去田裡掃雪。星盟的修士們也趕來幫忙，連鬚髮皆白的陸羽都拄著柺杖，站在田埂上指揮：“先清溝渠，再護稻根，雪水能當肥料呢！”

雪最大的那天，守心草突然發出柔和的金光，根系沿著靈脈蔓延，所過之處，積雪竟自動消融，露出綠油油的稻苗。百姓們又驚又喜，跪在田裡磕頭，以為是凌風顯靈。唯有新盟主望著守心草，忽然想起凌風臨終前的話：“守護不是一個人的事，是土地記著根，根牽著苗，苗望著天。”

開春後，靈稻田裡長出了新的綠芽，比往年更茁壯。巡邏隊從寒獄帶回訊息，說冰堡壘的廢墟上長出了守心草，根系扎進當年靈虛子坐化的冰柱裡，開出的花帶著雪蓮的清香。

“這草是跟著靈稻的種子走的。”老盟主撫摸著新結的冰穗米，眼中泛起淚光，“凌老宗主把柺杖插在田裡，守心草就順著靈稻的軌跡，從龍華城長到了寒獄。”

訊息傳到青嵐宗，已是滿頭華髮的蘇婉兒後人，帶著新培育的靈稻品種趕往極北。她們在冰堡壘的廢墟上開墾田地，將守心草的種子撒在土裡，看著綠芽頂破冰層，心中忽然明白：所謂傳承，從來不是把名字刻在碑上，而是讓守護的信念，像靈稻一樣，在每一代人的心裡紮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