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沉吟,開口道:“回盟主,當時項伯確在營中。衝突起因,據我所知,乃是雙方士卒因爭奪一處水源,口角相爭,繼而推搡,最終演變為械鬥。項梁將軍與田儋將軍聞訊趕到時,局面己難以控制。”
他心道:從具體小事說起,淡化“蓄意”、“欺壓”等定性詞彙。
“至於更深緣由……”項伯斟酌著詞句,“項梁將軍治軍嚴整,有時要求苛刻,或與友軍習慣不同,易生摩擦。田儋將軍所部,亦是血性男兒,受不得氣。雙方積怨或許有之,但項伯以為,上升到‘刻意排擠’或‘蓄意挑釁’,恐是意氣之言,未必是兩位將軍本意。事後,章邯將軍處置,雙方亦未再有大沖突。”
他這番回答,幾乎與之前魏咎所說的“摩擦積累、意氣用事、以和為貴”的核心意思如出一轍,只是立場更居中,語氣更平和。
田儋兄弟一聽,心中頓時一沉。
田儋心道:項伯這話,聽著公允,實則和稀泥!把大事化小,說成是士卒意氣之爭,把我們指控項梁跋扈的核心給輕輕帶過了!他果然還是向著項氏!
田榮臉上忍不住露出失望和不滿,低哼了一聲。田橫眉頭緊鎖,看向項伯的眼神也冷了幾分。
范增在一旁聽著,心中卻是微微點頭。他心道:項伯還算識大體,沒有跟著田儋胡攪蠻纏,也沒一味袒護項梁。這番說辭,既給了馮徵臺階,也避免將項梁置於更不利的境地。不過……田儋兄弟方才指控趙歇、魏咎曾與他們共謀,此事項伯是否知曉?或許可以藉此再敲打田儋。
想到這裡,范增看向田儋,聲音轉冷:“田儋,項伯所言,你可聽清了?衝突起於微末,雙方皆有責任。可你方才卻一口咬定項梁刻意欺壓,甚至提及趙歇、魏咎曾與你等‘共議對策’以抗項梁。如今項伯在此,你所說趙歇、魏咎參與密議之事,項伯可知情?還是說,此事根本就是你為推卸主責、攀誣他人而杜撰?”
田儋被范增逼問,臉色漲紅。他心道:這老匹夫,抓住一點就不放!項伯不知情,就能證明沒有嗎?趙歇魏咎那兩個滑頭,做事豈會留下把柄讓項伯知道?
他梗著脖子道:“范增!密議之事,豈會廣而告之?趙歇、魏咎懼於項梁之威,事後反口,乃小人行徑!我田儋敢作敢當,確曾與他們議論項梁之事,此心天地可鑑!他們今日先至盟主處,顛倒黑白,才是居心叵測!”
田榮也怒道:“正是!項伯不知,或因他為人敦厚,不涉此等齷齪!豈能因他不知,便說無此事?”
田橫相對冷靜,補充道:“盟主,項伯所言衝突經過,大體不差。然,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項梁將軍平日行事若果真公允仁厚,何至於積累如此民怨,乃至小小口角便能釀成大禍?趙歇、魏咎之反覆,恰恰證明項梁威勢之重,己令人懼,而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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