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敢停。餘光裡,獨立營的陣型正一點點成型,長槍兵們已列好橫隊,弓箭手也搭箭上弦。只要再撐片刻,黃得功便再無機會衝破陣型。我深吸一口氣,突然調轉馬頭,不再躲閃,而是朝著黃得功正面衝去。鐵槍平端,槍尖直指他的胸口,這一次,我賭的是他不敢與我同歸於盡。
黃得功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拼命,眼中閃過一絲遲疑。就在這剎那間,我已衝到他面前,鐵槍距離他的胸口僅咫尺之遙。黃得功急忙側身,同時鐵鞭橫掃,重重砸在我的肩頭。我只覺一股劇痛傳來,肩胛骨彷彿被砸裂,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落地的瞬間,我翻滾著避開了烏騅馬的馬蹄,抬頭便看到黃得功勒住馬韁,正欲再次衝來。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整齊的吶喊:“列陣!放箭!” 一排排箭矢如飛蝗般朝著黃得功的方向射去。黃得功臉色一變,鐵鞭舞成一道屏障,擋開箭矢,目光掃過已成型的獨立營陣型,又看了看地上掙扎著站起的我,最終冷哼一聲:“今日算你運氣好!” 說罷,撥轉馬頭,朝著遠處退去。
我扶著身邊的戰馬,緩緩站起,肩頭的劇痛讓我幾乎站立不穩,但看著黃得功遠去的背影,以及身後整齊的獨立營陣型,我忍不住咧嘴笑了 ,雪依舊在下,但此刻落在臉上,似乎也沒那麼刺骨了。
這時候趙連城垂頭喪氣地來到我跟前,看著他跟喪家之犬的樣子渾身來氣,不過眼下沒有可用之人,只好捏著鼻子忍住心中的怒氣道:“原地紮營!探馬觀察黃得功的動向,”趙連城依言下去安排,我在營的走了一圈,兵卒們的神態趨於穩定,看我的神態也有了畏懼,我在李定國安西軍是以謀士的身份存在,今天雖然在黃得功手上狼狽不堪,可黃得功是斬殺多名義軍將領的兇人,是可以幾千人攆著張獻忠幾萬人逃命的存在,我今天能在兵力不佔優,被突襲的情況下,抗住黃得功的猛攻,最後還逃得性命,穩住局勢,雖然過程很悲慘,但這在大西軍中已經是了不起的大勝了,應該說是雖敗猶榮。
不一會功夫,各小隊就把傷亡人數報了上來,就這轉眼功夫就被黃得功斬殺兩百來人,趙連城整頓好隊伍又回到我身邊,小聲問道:“公子,黃闖子來勢兇猛,我們時不時回城堅守,”我瞟了他一眼道:“黃得功從武昌渡長江過來,在長江北岸沒有據點,我們不趁著他立足不穩就把他趕進長江,等他聚齊人手,孝感城能守住嗎?”趙連城道:“可我們野戰根本不是黃闖子的對手,”我冷笑道:“黃得功就算是一隻猛虎,我們抽調十名敢死隊對付他一個人,其他的官兵還有什麼可怕的嗎,”
軍隊打仗打的就是士氣,剛吃過午飯我就集合人馬,開始訓話,“在我們前面的是黃得功,你們當中有怕死的就回孝感城,我不會怪你們,不怕死的就留下來,跟我去把場子找回來,我們獨立營丟不起這樣的臉,”我說完又定了一會,沒有人動地方,誰也不傻,現在脫離隊伍回去,就算不會被清算,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我在隊伍裡走了一圈,大聲道:“誰願意加入敢死隊,衝在最前面,專門對付黃得功!”三千人當中也不全是貪生怕死的,總會有幾個有血性的人,我的聲音剛落,就陸續有幾個人站了出來,有人帶頭,站出來的人就又多了一些,這些人知道,加入敢死隊,只要不死就會得到重用,步兵當中有一百來人站了出來,騎兵當中也有一百來人出列,我對趙連城道:“把這些敢死隊都配上最好的兵器鎧甲,”趙連城下去把剛繳獲陳邦傅的兵器鎧甲都給了敢死隊,還有不夠的就直接從其他兵卒身上扒下來,
上午還繳獲了陳邦傅幾門虎蹲炮,就從老兵當中抽調了二十名會放炮的老兵當炮兵,我知道這虎蹲炮也傷不了幾個人,完全是一種心理威懾,也不用他們打的準,只要炮彈不落在自己隊伍裡就行,我又對隊形做了調整,弓弩手走在隊伍的兩翼,中間是刀盾兵和長槍兵,不能再讓弓弩手撤退的時候衝亂陣型,中間的刀盾兵和長槍兵也簡單地訓練,敵人的箭矢過來,就由刀盾兵舉盾阻擋,要是敵人騎兵衝過來,長槍兵就要衝出去硬扛,這一切戰術都需要不怕死的兵卒才能實現,兵卒要是貪生怕死,再好的戰術都是白搭,我讓敢死隊胳膊上都綁上白布條走在佇列的最前面,騎兵敢死隊也都綁上白布條,衝鋒的時候要衝在最前面,撤退的時候最後撤退,
這邊剛準備完畢,王拴柱就回來稟報:“公子,黃闖子在五里外紮營,”想想也是,人家黃得功佔據著心理優勢,之所以撤退是因為官兵衝殺中陣型也亂了,沒辦法決戰,等他們整理好隊伍一定會重新殺回來,不管誰進攻誰,這一場惡仗是免不了了。
一聲令下,獨立營開始向黃得功的大營行進,這一次走的小心翼翼,敢死隊頂在最前面,我緊跟在敢死隊後面,被黃得功打傷的地方隱隱作痛,扭扭腰身,受傷的地方應該不影響行動,敢死隊員的眼神都是視死如歸的決絕,後面跟隨的兵卒也是滿臉的凝重,這次我要親自指揮騎兵,有一千兵還打不過只有幾十個騎兵的黃得功,這個人真的丟不起啊,步兵數量相當,獨立營有鐵臂複合弩的優勢,上午被黃得功佔了便宜主要是黃得功殺出來比較突然,騎兵沒有扛住黃得功的衝擊,這次要親自帶領騎兵衝鋒。
隊伍走的很慢,黃得功早就發現獨立營過來了,也率領官兵迎了上來,黃得功收攏了陳邦傅的潰兵,合計人馬有四千人,我方騎兵數量佔優,官兵步兵人數多於獨立營,綜合起來力量還是對等的,雙方的距離不斷縮短,這次不敢大意了,嚴格控制陣型緩緩推進,當雙方距離還有兩百米的時候我就下令停止前進,命令炮兵上前準備開炮,炮兵是臨時組建的,一點也不熟練,忙活了半天,結果還是對方的火炮先響,一陣巨響過後,就見到碗口大的黑球向獨立營這邊砸來,這主要是嚇人,兩三個炮彈也不一定能傷到一個人,要是訓練有素的隊伍就可以下令散開,眼下的這支隊伍我擔心下令散開,所有人能掉頭就跑,只好讓獨立營站著不動,硬扛官兵的炮擊,誰要是被砸中,只能怪運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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