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晨光，透過薄霧和微微搖曳的香樟樹葉，在校園的水泥路上灑下斑駁晃動的光點。空氣裡瀰漫著青草、泥土和淡淡花香的清新氣息，還夾雜著一絲清晨特有的涼意。距離校春季運動會開幕，只剩下最後三天。原本井然有序的早讀課氛圍，被一種蠢蠢欲動的興奮感和臨戰前的緊張所取代，即便是以學業為重的高三年級，也難免被這種氛圍感染。

林雪萍抱著兩摞剛收上來的生物作業本，穿過教學樓間的連廊，朝著教師辦公室走去。她的步伐比平日稍快，腦海裡已經開始盤算今天課上的安排：需要先把遺傳定律的鞏固練習題講評完，然後留出十五分鐘，重點強調一下運動會期間的安全注意事項和班級紀律。作為班主任，這種大型活動前後，總是格外勞心勞力。

走廊裡不時有穿著運動服、拿著跳繩或羽毛球拍的學生匆匆跑過，臉上洋溢著蓬勃的朝氣。幾個體育生扛著訓練用的墊子，大聲說笑著從她身邊經過，帶起一陣風。林雪萍微微側身讓過，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走廊盡頭那扇通向操場的玻璃門。

就在這時，兩個熟悉的身影闖入她的視線。

是江韻華和許清瑤。

他們顯然剛結束晨練，或者是在進行賽前最後的適應性訓練。江韻華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舊的深藍色運動背心和短褲，額頭上綁著一根黑色的吸汗帶，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晨曦下閃著健康的光澤。他微微喘著氣，正低頭對身邊的許清瑤說著什麼，表情是運動後特有的暢快和專注。

許清瑤則是一身簡潔的白色運動套裝，馬尾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部線條。她的臉頰因為運動而泛著紅暈，像初夏初熟的水蜜桃。她手裡拿著兩瓶礦泉水，一瓶已經開啟，自己小口喝著，另一瓶則遞給了江韻華。她仰頭聽著江韻華說話，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點依賴，又有點小得意，彷彿在說“看，我陪你訓練了吧”。

江韻華接過水，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幾滴調皮的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運動背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喝完後，很自然地把瓶子遞還給許清瑤，然後伸出手，非常自然地用指尖輕輕拂去她額角一縷被汗水黏住的髮絲。動作快得像一陣風，自然得如同呼吸，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許清瑤似乎怔了一下，臉頰的紅暈瞬間加深了些，但她並沒有躲閃，只是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然後低下頭，假裝擰緊自己那瓶水的瓶蓋，掩飾著瞬間的羞澀。而江韻華做完這個動作後，好像也才意識到什麼，耳朵尖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紅，為了掩飾尷尬，他清了清嗓子，指著操場的方向，聲音提高了些：“那個……四百米接力的交接棒，下午放學我們再練兩次，我感覺第二棒和第三棒之間的節奏還能再最佳化一下。”

“嗯，好。”許清瑤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帶著點糯。

兩人並肩朝著教學樓裡走來，並沒有注意到走廊這頭的林雪萍。

林雪萍站在原地，將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她並沒有上前打擾，心中卻泛起一陣混合著欣慰、感慨和淡淡懷念的漣漪。曾幾何時，她和江明華的高中時代，似乎也曾在某個不被注意的角落，有過類似這樣青澀而動人的瞬間。時光荏苒，當初在籃球場邊為他遞水的女孩，如今成了站在講臺上督促他弟弟學習的老師。而當年那個在球場上揮汗如雨、會因為她一句加油而拼盡全力的少年，如今已成為能獨當一面、在深夜為她送來暖心湯品的沉穩男人。

這種角色的轉換和時光的交錯，讓林雪萍的心變得異常柔軟。她看著江韻華和許清瑤消失在樓梯拐角，才抱著作業本繼續走向辦公室。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年輕真好，那種懵懂初開、小心翼翼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情感，如同初春的蓓蕾，蘊含著無限美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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