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埋了,客走了,滿院子的喧囂,隨著人們的離去,變得無比寂靜。
打發走長工大奎,金珠和張魁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無限傷神。昔日充滿歡樂祥和的氣氛,一去不復返了。金珠抹著眼淚,看著留下的窯洞,心裡無比傷痛。在她心裡,金豆敗家,母親冤死,要是地下的父親神靈得知,也不知有多氣憤?
葬埋母親後,金珠沒有忘記,金玲給金豆墊了錢,便當面給金玲說還錢的事,金玲一臉嚴肅的對金珠說:“你這是幹啥?金豆是本家兄弟,我應該管就得管到底。再說,你媽的葬埋費用,花了一河灘,墊得那點錢算啥?還有張花要是不跟金豆過了,這金豆以後吃飯怎麼辦?這賬我跟你怎麼算?這賬就根本沒法算清。我看這個糊塗賬算不清,咱們也就別算了。給金豆留下口糧,他會做嗎?我能看著他餓著不管嗎?如果張花不回來,金豆還不是我要管嗎?要是張花回來了,和金豆繼續過,這地方,是搬不走的,家裡的盆盆罐罐,都給金豆留著就是了,你看再有啥?”金玲心裡已經算了個通透,反而這些話將住了金珠。
聽起來輕描淡寫的說法,讓金珠愣住了。她心裡明白,雖然鐵鎖拉走一點傢俱和糧食,也沒全拉完,剩餘的糧食,安葬母親僅用了一點,留下的糧食給金豆兩年也吃不了,還有牛,傢俱,這些,被金玲輕飄飄的一句話說完了,只留下,以後管著金豆吃飯,這一句承諾了。金珠這才明白,金玲想得不簡單。他是想透過鐵鎖鬧事,徹底毀掉金豆的家,好得到金豆的家產。也就這一句承諾,金豆的未來,就像壓在金珠的嘴上的巨石,讓她張不開嘴,也沒法硬氣起來。實際她還是把金玲看得太簡單,想得太單純了。
金珠覺得,金玲不願算,也沒必要再算賬了,打包給金玲,連同金豆也就交給金玲算了。就對金玲說了一句:“以後,金豆吃穿全靠你了,要讓你和嫂子費心了。” 金珠也聽明白金玲的話,就說了順水人情的話。
金玲也應道:“不靠我靠誰?你看誰還願意管他養他?說實在話,我是念在二叔父的面子上,舍不下這個情分。也是沒辦法,撿了一個淘氣包回家,這後邊不知道我媳婦和我怎麼鬧活了,我想著頭就大了。”金玲的言下之意,你金珠管他嗎?你能管的了嗎?他拒絕金珠,也有著自己的打算,就怕金珠以後會出面阻攔自己,那就把她送遠,以後別染著自己,自己怎麼辦就可隨心所欲。反過來拿媳婦說話,媳婦鬧過,金珠也清楚,這讓金珠也無法開口。
金珠沒了辦法,不接受也得接受,想不開,也得面對現實,也就回答道:“既然你念及我大的情分,那就給嫂子多說好話,管著金豆,我這裡感謝哥嫂了。”金珠覺得多說話,也是無用,麻煩給人家留下了,只能走一步說一步,她回頭走了。
金玲也是長嘆一口氣,把金珠送到門口,看著金珠遠去。
真是: 不能自食成麻煩,藉故說事理不短。
說有家產也無益,誰能擔當誰出面?
安葬了母親,金珠打算去縣城再找金豆,希望能打聽到他的下落,看著前來送她走的大伯和大媽,神情茫然,不知說啥好。
大媽劉桂香上前說話了:“金珠,你去縣城,多打聽儘快找到金豆,張魁在城裡也有門道路數多,不像咱在傢什麼辦法也沒有。家裡沒什麼可牽掛的,就留下爛窯破房,沒人能搬的走。再說,有金鈴、金瓶看著,你就放心吧。”大媽給金珠說著寬心話。
在金珠心裡,家裡已無牽掛,只是弟弟金豆了,現在要儘快找到他,告訴他家裡發生的一切。面對大媽的叮囑,只有哭泣,而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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