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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華錄_第七十一章 拳勁(1)

“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劍法,”他的聲音放低了,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孫原的耳朵裡,字字分明,句句清晰,“從沒有見過這種劍法,以柔克剛,以水御火,將真元化作水幕凝聚在身體周圍,以波動卸去外力——這不是尋常的劍法,這是道法。”

他低下頭,看著孫原。

孫原沒有動,他的右手仍然負在身後,淵渟劍的劍身貼著他的脊背,劍柄上的冰涼感順著手掌傳到胳膊,傳到肩膀,傳到他胸口的那道傷疤上,像一隻無形的手按在那裡,涼涼的,冰冰的,讓那道傷疤上的疼痛感減輕了一些。他抬起左手,左手五指張開,指尖朝上,手心朝前,那是“清華水紋”的起手式,隨時準備應對對方的任何攻擊。

那個人的目光從他的手移到了他的臉上。

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眼前的紫衣公子,傷不輕,他還站著,站在那裡,像一棵深深扎進了泥土中的青松,風吹不折,雨打不彎。

“可惜,”那個人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嘆息,那嘆息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地上,可那片羽毛落地的時候,卻濺起了一朵看不見的水花,“你身上有傷。”

孫原沉默。

密林之外的號角聲又響了一輪,悠長而蒼涼,像一頭老牛的哀鳴,穿過密林的縫隙鑽進來,在那些橫七豎八的枯樹、斷枝和落葉之間來回反彈,聲音被扭曲了,散成一片模糊的嗡嗡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林的深處悲傷地哭泣。

孫原看著那個人,他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傷,知道自己真元將竭,知道這一戰凶多吉少。可是他沒有退路。

最後一縷天光消失了頂多一刻鐘,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了一片純粹的、沉甸甸的黑,那種黑是活的,有生命似的,從樹冠的空隙裡、從泥土的裂縫裡、從枯葉的堆積裡、從四面八方地湧出來,填充著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

月亮還沒有上來。星星也稀稀拉拉的,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面,偶爾露出幾顆最亮的,閃耀著清冷的光,像是浸了霜的碎玻璃碴子,細碎地懸在天幕上,光芒微弱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那些細碎的光勉強照亮了最高處的樹梢,卻照不進密林深處那些層層的枝葉之間。

那個人的臉隱沒在黑暗中,只有他掌心裡那一團浮動的、微弱的金色光暈,將他的輪廓若隱若現地勾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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