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流華錄/第一百六十六章 收拾殘局(1)
流華錄_第一百六十六章 收拾殘局(1)

驛館內的血腥氣尚未散去,與窗外凜冽的寒風交織,凝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孫宇玄色官袍的廣袖在方才的交鋒中破損了幾處,露出內裡素色的中衣邊角,但他身姿依舊挺拔如孤松。他並未立刻審問王境,而是先緩步走向癱坐於地的南宮雨薇。

他蹲下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南宮雨薇淚眼朦朧,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肩頭微微顫抖,像一隻受驚的雛鳥。孫宇沒有說話,只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替她理了理額前散亂的髮絲,將那支搖搖欲墜的赤金點翠步搖重新簪穩。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夜風的涼意,觸及她冰涼的肌膚,卻讓南宮雨薇莫名地感到一絲安定。

“莫怕。”他低聲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真相不會因刀劍而改變。”

說完,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跪倒在地、面如死灰的王境。此刻的太平道荊州道主,早已沒了方才的兇戾,赭色勁裝上沾滿塵土與血汙,雙臂軟軟垂落,顯然已被孫宇以重手法卸去了關節,封住了周身大穴。

“王境。”孫宇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費盡心機,聯合南宮世家,布此殺局,不會只為取孫某性命。說出張曼成的下落,道出你背後之人,或可留你一具全屍。”

王境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不甘與怨毒,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道:“孫宇!休要得意!今日我王境學藝不精,栽在你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老子口中掏出大賢良師的行蹤,做夢!”他提及張曼成時,語氣中仍帶著一絲近乎狂熱的敬畏。

孫宇並不動怒,眼神淡漠如深潭:“張角已死,太平道主力潰散,張曼成不過喪家之犬,苟延殘喘。你身為一方道主,不惜以身犯險,行此螳臂當車之舉,當真愚不可及。”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緊盯著王境閃爍的雙眼,“或者說……你背後另有效忠之人?此人許你重利,讓你甘願冒死?”

王境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隨即強自鎮定,冷哼道:“哼!天下苦漢久矣!大賢良師振臂一呼,應者雲集!我太平道志在黃天,豈是你這等朝廷鷹犬所能揣度!”

“黃天?”孫宇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若真是為了黃天盛世,張曼成此刻便不該隱匿行蹤,坐視你等前來送死。他是在利用你們,試探南陽的深淺,消耗我的精力。而你,不過是他,或者他身後之人,丟擲來的一枚棄子。”

“你胡說!”王境嘶聲反駁,但語氣中已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孫宇的話,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入他內心最不願面對的疑竇。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調息的南宮晟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新的血沫。他方才被孫宇掌力震傷肺腑,此刻臉色蒼白如紙。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孫宇,又掃過狼狽不堪的王境和斷臂後昏死過去的南宮璩,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痛苦與茫然。

“王境……”南宮晟的聲音沙啞虛弱,“事已至此,隱瞞還有何意義?大賢良師……他究竟在何處?此番行動,究竟是你一人之意,還是……真有鈞旨?”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若張曼成真的下令刺殺孫宇,那意味著太平道與南陽郡守府將徹底決裂,再無轉圜餘地,他南宮晟以及麾下數千道眾,又將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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