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睜開眼,眸中水光瀲灩,映著燭火,也映著他的身影:“那時我還年幼,但依稀記得那些夜晚,族中密議的燈火,父親無奈的嘆息…我父親是極力反對的,他認為這是與虎謀皮,必將引火燒身。可惜…”她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彷彿感到了秋雨的寒意。
孫宇沉默著,目光從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移到窗外無盡的雨夜。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半開的支摘窗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漸大的雨聲和寒意。這個動作自然而隨意,卻讓南宮雨薇的心猛地一跳。
“你為何離開家族?又為何要來南陽?”他問,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許。
“道不同,不相為謀。”南宮雨薇轉過身,直面著他。燭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而堅定,像是被雨水洗過的星辰,“我厭惡那些暗室裡的謀劃,厭惡將家族的野心建立在黎民的血淚之上。我更不願自己的命運,被當作換取利益的籌碼。”她的目光掠過他腰間那柄形制古樸的倚天劍,聲音低了下去,“來南陽,最初確是為了報答府君的救命之恩。但後來…”
她頓住了,後面的話似乎難以啟齒,只是微微偏過頭,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一縷溼發貼在上面,黑白分明。
“後來為何?”孫宇追問,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那抹紅暈在瑩白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南宮雨薇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後來是覺得,府君執掌南陽,肅清吏治,安撫流民…這裡,或許有不一樣的路。”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一條…更乾淨的路。”
“如今為何又要走?”孫宇的目光依舊沒有移開,彷彿要看清她心底每一絲波瀾,“是因為蔡家聯姻之議,還是因為…你堂兄南宮晟?”
南宮雨薇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總是帶著江南煙雨般朦朧溫柔的眸子裡,此刻卻有著不容錯辨的倔強:“皆有之。蔡氏聯姻,門當戶對,於府君大局有利。而我…”她唇角泛起一絲自嘲的笑,“我姓南宮,我的堂兄正與張曼成勾結,意圖對府君不利。我身處此間,立場尷尬,留下只會讓府君為難。”
她的話音剛落,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短暫的亮光映得室內一片雪白,隨即雷聲隆隆滾過。藉著那瞬間的光亮,孫宇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脆弱與決絕。
雷聲過後,書房內愈發顯得寂靜。雨聲彷彿被隔絕在外,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交織。
孫宇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走回案几旁。他提起筆,在輿圖上點了點:“你看這裡,”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沉穩有力,“丹水與湍水交匯之處,地勢平緩,土地肥沃,卻因匪患,良田荒蕪,百姓流離。”
南宮雨薇不解其意,疑惑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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